直到最后,苏豫也没有如他所愿给出答案。
反而垂眸端起茶盏。
齐司白叹了口气,识相地起身告辞,揣着颗不上不下的心缓缓回到东宫。
自从他出师,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
该说不愧是号令五十万大军的临南王。
彼时。
天青已经被贵妃亲自送到东宫。
他回来的时候便听翠霜派来的人说,宫清已经当着太医的面给太子殿下进行过一轮诊脉,结果自然是不大理想,只说明日要求太医共同会诊。
这是一开始便商量好的。
齐司白倒是不在意,天青早在被内务府带走之前便已经提太子看下,大概的方子心里也有数,如今只要稳住临南王,天青便不会有问题。
“宫清人呢?安排在何处?”
“贵妃娘娘说,宫大夫身为外人,东宫众人不可掉以轻心,要求将人留在宫女的住处,跟夏末安排在了一处,说是有人看着放心。”
翠霜撇撇嘴,“真是司马昭之心。”
若宫清当真是外面的医者,对上敌我不明的呃夏末或许他会担心,可宫清本就是天青,对夏末那些事再清楚不过,齐司白想着翠霜不知这些事便道,“我与她同来自江湖,便由我去跟她聊聊。”
翠霜立刻点头,“那敢情好,麻烦齐先生。”
“无论如何,以殿下的身子为重。”
翠霜说着,话锋一转,“对了,齐先生,满仓公公在内务府可还好?什么时候能回来?”
“最迟后日,你可先安排好。”
翠霜先是放下心,紧接着又叹口气,整个人渐渐染上一层悲伤,“若是天青姐姐和春杏姐姐……”
齐司白垂眸。
没去看翠霜伤心难过的眼神。
事关重大,自然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具体如何还要等太子醒来以后再决定,他们这些人再如何也不过是谋士,不能真正替太子做决定,经过之前的事情,这点他很确信。
送走翠霜,齐司白惯例去看看梁雅诗。
按照两人之前商量的,明日早朝便是敲登闻鼓的时间,届时朝堂必定惊骇混乱一片,方便天青给太子看病开方,不受外界打扰。
梁雅诗见到他也没说什么。
两人之前都已经商量好的事,无需再谈,这会儿见面也不过是表演好表兄妹的情分。
等到时间差不多,齐司白便提出告辞。
梁雅诗只道,“麻烦表哥替我谢太子殿下。”
万事俱备。
夜晚悄然而至。
齐司白端着杯茶站在窗边,遥遥地透过伸展的枯枝看向斑驳的月亮,心绪却不如表面般平静。
以往他不是没碰到过棘手的事情。
饶是威胁生命,他都能面不改色地睡觉,可这次,他却连睡觉的想法的都无。
东宫,太子,江予初。
储君,政策,江山社稷。
无数的词纷乱的在脑海中盘旋飞舞,逐渐纠缠成一个杂乱无序的线团,就在他无奈地想要放空大脑时,这团线的中央却隐隐浮现出江予初的面孔。
清俊,温润,又不失凌厉。
皎皎如明月,昭昭如暖阳。
唉……
齐司白叹了口气,将早已经变凉的茶水放到旁边,踱步至桌案后面随手拿起笔架上的狼毫,在雪白的宣纸上肆意泼墨。
漫无目的,随手而为。
心情烦乱时便作画。
是他从儿时起便养成的习惯。
每每等到杂乱的墨迹变得平顺有规律,他心中的烦扰便随之消散,重新变得平和温淡。
他闭上眼。
手中的笔却不停。
良久,他颓然地扔下笔,整个人陷在宽大的椅子里沉默地垂眸,看着宣纸上杂乱笔顺中隐约出现的清俊面孔,心下微塞。
怎么会这样……
齐司白下意识抬起双手,脑海中不由得想起那日殿下晕倒他抱着人往回跑时柔软的触感……
白玉般的耳根瞬间通红一片。
他猛地甩头,抓起桌案上的宣纸撕碎,怕被收拾房间的丫鬟看出端倪,直到碎到不能再碎才划拉到旁边的旁边,心里去没有任何松快。
怎么会这样……
他如何敢……
良久。
打更的声音从窗外隐隐约约传来,齐司白抬起僵硬的眼眸看了眼桌角堆着的纸碎,认命地起身找了个铜盆点火烧掉。
直到最后一角碎纸化为灰烬。
他长长叹了口气。
算了。
既然太子隐瞒性别,他就当不知道吧。
至于以后……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如今以他糟乱的心迹根本没办法清晰的想清楚如何继续这份难言的心思,索性已然身在东宫,那便配合着太子完成她想做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