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姐姐既然问了,我也就直说。”
“两个孩子自然都是好孩子,我也一直很喜欢少瑜。柔嘉就更不必说了,一门心思都在他身上,与当初的我也差不多。”
“而这段时间我们两家之所以还没将婚事走上流程,一是因为上次少瑜被下药的事,你我两家多多少少生了些隔阂。我担心这会成为一根刺,两个孩子如今有情,自是不会将这等小事放在心上,可日子是长久的,谁能知道将来如何呢?”
“这二嘛,自然是因为我这公主的身份。我生而尊贵,享尽皇家带来的权力与富贵,可同样的,我也不能为所欲为,该给皇兄的面子要给,该顾及的皇家颜面也要顾及。”
“自你与皇兄和离后,他便对柔嘉的婚事有了想法。不愿与沈家结亲他是明确给我传了口谕的。前些日子,他更是屡屡提及窦家……”
“他想将柔嘉赐婚给窦骁的儿子窦明威?”
长公主点头,“我一直装傻充愣的拖着没有表态,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太后可有表态?”
长公主摇头,“我与太后早不是从前,这些年也就剩了些面子情。她巴不得我过得不如意,又怎会站在我这一边。”
“若是我能求来太后懿旨呢?你可愿意硬气一回,驳了皇帝的意?”
长公主捏着茶杯的手指颤了颤,眼皮也垂了下来。
“沈姐姐这话是在戳我心窝子呢!不过你也没说错,我这些年确实窝囊得很。”
见她这般,沈清予也不好再揭短,放柔了声音,“我只是怀念以前的昭华公主,你别多心,要说窝囊,谁又能窝囊过我?”
“沈姐姐怎的还与我比起窝囊来了。”长公主哭笑不得,与沈清予对视一眼,两人都无奈又自嘲的笑起来。
“以前的昭华公主啊……谁又不怀念呢!那时有父皇,有睿皇兄,我只需要做我自己就行。”
“上马打仗,下马学艺,张扬肆意,可现在……父皇和皇兄都不在了啊!”
长公主眼角微红,想到如今龙椅上的那位,悲伤中又透着无奈和恨意。
“你也不用去求太后,何必搭上人情,我虽顾虑多,但为了两个孩子也该硬气一回了。”
沈清予露出笑来,握上长公主的手,“萧明淮那个人啊,惯是会权衡利弊,也欺软怕硬,你越是退一步,他越是认为你好欺负。”
“在我看来,即便事事听他的,也不见得就能高枕无忧,与其如此,还不如顺着自己的心意来。当然了,咱该有的防备还是要有。”
“沈姐姐说得是,那这婚事咱们便定下了,六礼下个月就开始走如何?”
“自然是好。”
花厅外人影晃动,长公主看向门口,嬷嬷笑着点了点头。
“让沈姐姐见笑了,那孩子指定是来打探消息的,这下可得高兴坏了。”
“你是没看到我家那小子,这些日子可没少往他祖父和我跟前凑。整天愁眉不展唉声叹气的,生怕我们不知道他在为婚事发愁似的。”
“都一样,如今也算如了他们的意,只望之后的日子他们都能记着如今的情谊。”长公主想到了自己的婚姻不由感慨道。
另一边,听到母亲答应了婚事的柔嘉,一口气跑回了院子。
丫鬟跟在身后累得气喘吁吁,“郡主,你快等等奴婢,奴婢跑不动了。”
“郡主,高兴坏了吧……怎么还哭上了?这不是好事吗?”丫鬟跑近了才发现柔嘉脸上满是泪水。
“我就是……怕是在做梦,又怕……又怕会给长公主府带来麻烦……算了,跟你也说不清楚。”
“是是是,郡主不如去找沈公子说说,不对,该叫姑爷,郡马了!”
“好呀,敢打趣我,看我怎么收拾你这没大没小的丫头……”
沈清予出了长公主府,等上了马车,紧绷的神色才放松下来。
午后的街上人流算不上拥挤,但街道两旁的摊位也偶有客人光顾。不喧嚣,却自有一股生活的热情在。
透过车窗,看着讨生活的小贩,逛街的客人,各式各样的小物件,沈清予才发现自己好似与这个世界割裂了很久。
人间的烟火气,于她而言,太过陌生了。
她想下去走走,想抛开过去,真正的重活一回。
“停……”
沈清予的话湮没在一阵尖锐的破空声中。
箭矢从街道尽头的高楼射来,沈清予看着越来越近的箭,心里明明知道要躲开,可身子却不听使唤。
“夫人……”瑛姑从一旁冲来,扑在她身上,将沈清予牢牢护在怀里。
箭矢从她背心射入,几乎将她整个身体穿透。
沈清予惊得大喊,可除了喊声,却是说不出一个字来,抱着瑛姑的双手更是颤抖不止。
马儿受惊,带着车厢嘶鸣着往前奔去。
街道中央,一小女孩正咬着糖葫芦,面对飞奔而来的马车吓得魂飞魄散,一动不动。
千钧一发之际,沈少瑜带着沈家的护卫及时赶到,将失控的马车停了下来。
“姑母……”沈少瑜急切的踏上马车,掀开车帘。
沈清予满脸是泪,抱着瑛姑的身子颤抖不止,可她却说不出话来,只一脸焦急祈求的看着来人。
“大夫,快叫大夫……”
“清姨……”江晚骑马而来,看着街道上的骚乱,还有几乎散架的马车心中一片寒凉。
等她看清马车里的情景时不由红了眼眶。
“绿蚁,快看看瑛姑。”
“对不起……”绿蚁检查完,不敢去看沈清予的脸,声音带着暗哑和怯意道。
沈清予只一味摇头,张着嘴依旧发不出声音来。还是绿蚁给她扎了一针,她才缓解过来。
“绿蚁,你救救她,救救瑛姑,无论用什么药……”
绿蚁咬着唇,又在只剩一口气的瑛姑身上扎了几针。
“夫人……别哭……奴婢不能陪你了……但奴婢很高兴……很高兴……夫人一定要好好活着……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