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嘉身子一僵,不知要如何回答。长公主扶着女儿的肩膀,母女俩四目相对,“你哥哥呢?”
柔嘉的眼泪越发汹涌了,看到母亲白了脸,好似快呼吸不过来的样子,又急又怕,连连催着喊大夫。
“殿下,你别慌,郡王摔断了腿,没有性命之忧,养上一段时间就好了。”江晚连忙说出了真相,这才让长公主缓过那口气来。
“腿呢,会不会有后遗症?”
“不会的,太医已经给哥哥接好断骨了,好好养上两个月,不会有后遗症的。”
柔嘉扶着长公主躺下,小心翼翼的帮她顺着气。
“母亲,两家的婚事就算了吧,我不能没有你,也不能没有哥哥。”
长公主想要劝她不怕,可想到如今的局面,想到她与驸马唯一的儿子差点就死了,一颗心犹如被放进了油锅,难受得要死。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只剩妥协,她不能拿孩子的命去赌,她认输,谁让她摊上萧明淮这样的皇兄呢!
“柔嘉,你可想好了?”
“是,女儿想好了,我都听陛下的安排,都听他的。嫁谁不是嫁呢,再说了,窦明威本也是个很好的人。”
“柔嘉……委屈你了……”
“阿晚,我没脸去见沈姐姐,劳烦你帮我跟她说句抱歉。还有少瑜,他是个好孩子,可惜,与柔嘉有缘无分,让他不要怨恨柔嘉,要恨便恨我,都是我,是我无能。”
“殿下别这么说,你们都没有错。”
好不容易哄得长公主睡下了,柔嘉又交代了嬷嬷点好安神香,这才带着江晚离开。
“去看看郡王吧。”
柔嘉点头,领着江晚往崔玉尘的院子走去。
听说妹妹带着江晚来了,躺在床上疼得呲牙咧嘴的崔玉尘立马换了副神色,扶着床栏就要起身。
“郡王你干什么?太医才接好骨头,千叮咛万嘱咐要你躺着别动,你刚才不还答应的好好的吗?”
“你懂什么,别废话了,快扶我起来坐着。”
“郡王,你就别折腾了……”
“臭小子你到底听不听?”
“听什么?哥哥,你那小厮又不听话了?”柔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时间来不及了,崔玉尘瞪了小厮一眼,只好重新躺了下来,赌气的将被子盖过了头顶。
小厮无奈,刚上前帮他揭开被子,柔嘉就领着江晚进来了。
“郡王。”江晚招呼道。
崔玉尘立马换上一副温文尔雅的笑,侧头看向江晚,“晚妹妹来了,可是特意来看我的?”
“是啊,看看你的腿。”
柔嘉上前,一把扯开盖在他腿上的被子,露出绑着夹板的腿来。
“阿晚,你见得多,来看看,这太医弄对没有,要不,还是让你家那神医小姑娘来看看吧,哥哥还没娶媳妇儿呢,可不能变成瘸子。”
崔玉尘一把拍开妹妹的手,又将被子扯来盖上。
“我没事,你还是去敷敷眼睛吧,肿得跟熊猫似的。”
“你还取笑我,我还不是因为担心你才哭肿了眼。”
“不是因为沈少瑜?”
崔玉尘一句话让柔嘉闭了嘴,独自一人去了一旁坐着生闷气。
江晚走到床边,“真不要绿蚁看看?”
“那个,要不你看看,太医总是说话留三分,我还是更信任你。”
江晚点头,又把被子揭开,用手捏了捏他的骨头。
崔玉尘疼得满头大汗,却紧咬着牙关,手攥着被子不出声。
“不痛吗?”江晚还在认真检查,来来回回捏着骨头,脸色满是疑惑。
直到她抬眼看到男子额头的冷汗,又是震惊又是无语。
“疼!”崔玉尘见被看穿,干脆也不装了。
“骨头是接好了的,你放心吧,不会成瘸子。不过你要实在疼得厉害,我让绿蚁给你配点药?”
“那就谢谢晚妹妹了。”崔玉尘说完瞥了眼一旁的妹妹,对着江晚小声道。
“你劝劝她,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只要她跟少瑜好好的,我断一条腿算什么?”
“哥,我听到了,我已经跟母亲说好了,我与沈公子的婚事便算了,以后都不要再提了。”
崔玉尘转头看着眼神木然,强忍委屈,故作坚强的妹妹,握着的拳头狠狠砸在自己腿上。
“你干什么,你疯了……”柔嘉冲上来一把按住他的手。
“今日是我自己不小心,不会再有下一次。柔嘉,你若是就这样妥协,我这腿不就白断了吗?”
“哥,母亲的身体再受不得伤害了!人生不是只有爱情,我只想一家人好好的。而且……窦将军也是不错的人选不是吗?”
“你少拿这话来糊弄我,你让开……”
“你要干嘛?母亲才睡下,你不能去找她。”
“我不去找她,我进宫,我就拖着这条断了的腿,去求陛下给你们赐婚,我倒要看看他要如何光明正大的拒绝!又要如何违背我们所有人的意愿将你赐婚给窦家!”
“没用的,陛下早不是以前的陛下了,他不会顾及名声表现大度,他只会越发愤怒,为了证明自己的权势,他会直接下旨。”
“到时候,结果都一样,但这样一来,我们之间就连表面的平和都维持不住了。长公主府那时会是什么处境,还有崔家,你可有想过?”
崔玉尘不是不明白,只是太憋屈了,他们终究还是要牺牲妹妹的幸福,去维护皇室那份虚伪的情面。
“郡王,郡主,宫里来人了,陛下赏了很多药材下来,还有……郡王升职的文书。”
长公主府的长史在门外禀报。
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崔玉尘恼怒的很,恨不得冲出去将那什么赏赐统统丢到地上。
可他不能!
“知道了,让妹妹带着府中下人去领赏吧。”
柔嘉擦干了眼泪,带着长史离开。
“晚妹妹,我如今也进了禁军,今日再升职,应该是禁军中郎将了吧,副将之下,也算不小的武将了,对不对?”
崔玉尘并不需要她的回答,俊美的脸上露出罕见的冷意来。
“你和阿肆得加把劲啊!以前的我帮不上你们什么忙,现在总算不是全无用处了。还有崔家,有用得着的地方不要客气!”
“长公主好不容易才护下崔家,才让长公主府淡出朝堂,你如今做出这样的决定,可有想过后果?”
“官逼民反,很直白的道理不是吗?况且,阿肆本就比他正统!我们不过是拨乱反正而已!”
“我会将话带给阿肆,你好好养伤。至于柔嘉的婚事,能拖便先拖着吧。”
“好。”
从长公主府出来,江晚再次去了沈家。
“阿晚,长公主可还好?”
“不太好,身体亏损的严重。”
院子里一时无人开口,还是沈少瑜轻叹了一声,毕竟逃避不是办法。
“其实,你未主动提起,便已是答案,但我还是想要问清楚,我与柔嘉的婚事……还作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