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单通果然准备足了三万斤粮食,其中 一万斤多斤是红薯,五六千斤是南瓜和菜干,剩下的则是黑豆、绿豆、豇豆等各种豆子,用麻袋装了,整整齐齐的摆在县衙门口的空地上。
红薯和豆类,都是死沉死沉的,三万斤听着很多,其实看上去,也没有多少。
单通让人搬了一张藤椅,坐在树下,迷迷糊糊的打着盹,等着剿匪大军的飞骑校尉白大人核检。
白翼认真看了这一堆粮食,单通很精明,三万斤粮食,没有一斤粳米白面,甚至连玉米都没有!
单通是有些小聪明的,很会钻空子!
就是不知他书房里的噬魂,什么时候才会消散!
白翼冷哼一声,脸上丝毫不见恼怒,带着人认真查验品质 ,尤其是红薯,开袋检查然后再次装袋,一丝不苟的挑着,见到有坏红薯就挑出来扔了,不一会儿,挑出来了一堆不要的!
单通身后的孙师爷脸皮抽搐,没办法,又从库房里拖出了十几袋子补上。
白翼脸上甚至带着笑意,重新过秤,确认收到三万斤后,按市价溢价两成,付了银票。
孙师爷收到银票时,脸上喜气洋洋的。
白翼:。。。作死!
孟青已经在安县雇佣了牛车,宋季唯带人,手脚麻利的装车 。
牛车大,每车能拉三千多斤,走的极慢。
眼看已经下午,剿匪队伍似乎在赶时间,立刻启程。
但是又像是不赶时间,大队人马慢慢悠悠离开了安县县城,往东北方向,赤水河进发。
白翼要的就是牛车的慢!
半路上,每一辆牛车上都挑了一个旗杆,上面写着两个大字!
苏陌穿着男装,坐在马车里,对面是盛淮安,旁边是盛牧。
盛飞坐在车架上,开心的左面看看,右面瞧瞧,盛唐骑马,跟随在马车旁边。
“这样子,哪里像是要去打仗?这明明就是在郊游嘛!”
苏陌兴高采烈,从空间里拿出来一篮果子,酸酸甜甜的番茄、脆甜的枣子、苹果,还有盛淮安最喜欢的蓝莓。
和盛牧俩人,你一个我一个,吃得根本停不下来。
对于盛牧的生父单县令真的能供应三万斤粮食,她甚是好奇:“这些粮食都是粗粮,不过,也难为他真的能凑出来这么多!”
盛牧不屑:“从大地主仓库里搜罗来的!一个县令,若是这些粗粮都找不来,他也算是白做这个父母官了!”
盛牧说的对,百姓再怎么贫困饥馑,那些大户的仓房里,还是有吃不完的粮食!
单通以支援朝廷剿匪大军为由,以一县之父母官的身份派粮,那些大地主们,谁敢拒绝?
单通甚至趁机收了不少的细粮, 都藏在了某个地方,准备剿匪队伍离开后,自己发笔小财!
苏陌拍拍盛牧的手,不知该如何安慰这个聪明的小孩子。
盛牧抬头一笑,无所谓,他对这个生父,除了厌恶,没有一丝亲情。
苏陌转移话题:“这么多粗粮,队伍也能吃几天,不过,老吃粗粮,能受得了?”
苏陌如此说, 盛淮安听了也不觉得奇怪:“夫人不知,在军中,别说是粗粮,只要有口吃的,就很不错了!大周的军队,尤其是驻扎的边境的军队,朝廷配置的普通士兵每日口粮,不过三两!”
“三两?”苏陌震惊!“这能吃饱?吃都吃不饱,能有战斗力?”
盛淮安摇摇头:“就这,还经常拖欠。”
苏陌:。。。难以想象,这样的军队,守着大周的边境?保障着大周百姓的和平?
苏陌不由的多问了一句:“唉,咱们走的再慢,几天后也能到赤水河,到了那里,你准备怎么做?真的让这一千人去攻打四万人的山匪?”
盛淮安轻笑,纤长的手指捏了蓝莓,很优雅的吃。
“已经把征兵的幡子挑出去了!”盛牧好心给母亲解释。
苏陌脑子没有转过来:“什么?征兵?征什么兵?”
盛牧掀开轿帘,指着粮车上的旗杆:“母亲看!离开安县,白叔就挑出了征兵的幡子,十五岁到二十五岁之间,身强力壮的男子,若是自愿入伍,每天提供粗粮半斤!”
“哦?”
“遍地都是吃不饱的人,除了难民,估计还有本地人会跟着来的,等到了赤水河,闻风而来的男子会越来越多,就地征兵,就地屯耕,以屯养兵,父亲在西北就是这么做的!”小小年纪,能参与父亲的作战计划,盛牧很自豪!
苏陌眯眼看了看前面牛车上的旗杆,上面两个大字,果然是“征兵”两个大字!
她想了想,不由得举起大拇指:“好主意!闹了饥荒后,其实闲人反而多了。若是到达赤水前能招两千人 ,每天一千斤粮食,这三万斤,能维持一个月,一个月后,自然会有更好的办法!”
天盛牧和单通下了战书后离开,单通开了书房的密室,她和盛淮安是眼睁睁看着的。
等单通离开后,盛淮安下去,进入密室拿走了雪山族的圣物,已经派人送去雪山族。
按她的习惯,就应该顺便打劫县令家的粮仓和库房, 单通知道安县往北的州县都陷于粮荒,他肯定藏了不少的粮食!
可盛淮安不让。
盛淮安的意思,等到了赤水河,若是大军真的粮食不够吃, 再回来打劫单通,反正也不远,黑帅的足力,一百八十里地,也就是一夜的路程。
盛淮安一点都不担心大军粮食的问题。
他比苏陌有心,在苏陌空间里待了这么长时间,苏陌空间里有什么东西,尤其是那些打劫回来的粮食有多少,空间仓库里罕见的细粮白面有多少,大概苏陌都不清楚,但是, 盛淮安是认真统计过,并且记在了心里。
除此之外,他还观察了夫人秘境中那些田地里出产的粮食,长势惊人、产量惊人、种类更是惊人!
可以说,到了赤水河后要怎么办,盛淮安胸有成竹!
当然,用夫人的私有财物,是有点不怎么磊落。
不过,他有足够的钱财补偿,
大不了,他把西北的矿脉补偿给夫人就好!
是,他在西北十几年,不是白待的,手里有矿脉,不仅有铁矿,还有银矿。
这些东西,军师陈余安排亲近人看着,因他这几年昏迷,怕节外生枝,暂停了开发。
手里有这些东西,将军府是不可能缺钱的!
很轻松的过了自己心里这一关, 盛淮安便很心安理得的计划着,如何用空间里的粮食来打这场仗。
剿匪队伍在路上走了五天,溜溜达达的到达赤水河上游时,身后不知从何而来的难民和当地百姓,足有四五千人!
江成宇先期到达赤水河,不出意外,当天夜里就被赤水军袭击,损失了大半的粮食,先锋营死伤近三百多个!
杨琦的五百厢兵躲的好,也没有拼死护着粮食,所以伤亡有限,但是,每天躲着,哪里有时间建造营房?
因此,盛淮安他们到达赤水河时,不仅没有营房可住,连江成宇和杨琦夜里睡觉, 都在打游击,睡一会儿换一个地方,在一个固定的地方,都不敢睡够一个时辰!
葛洪一到赤水河,便像骡马被拉上了套,一刻都闲不下来!
他真是怒的想骂娘!这一天天的,还让不让人活了?谁家打仗,还未对上真正的匪徒,就已经伤兵过半的?
他沉着一张驴脸,恶狠狠的给伤兵换药、包扎、开药,杨琦安排的厢兵支起了土灶,赤水河畔林子里,一阵阵浓郁的中药味!
孟青和白翼在认真的征兵,一天时间,挑选了五百多个年轻人。
缺吃少穿、翻山而来 追到这里,还能保持体能的年轻人,每一个都是好苗子!
每人一杆红缨枪,立即投入训练,宋季唯带人,就地伐木、平整土地,开始建造营房。
此地在孟州城外,距离孟州不到五十里地,孟州总兵梁文海 装聋作哑了好几天,先锋营到赤水河时,还能躲着不见,如今剿匪主帅都到了 ,他只好带着五十亲兵,前来拜见主帅。
副总兵宋启凡,便是宋季唯的族兄,自然也跟着来了。
同行的,还有孟州知州,陈长远。
几人骑马来的,营地上正在建造房屋,盛淮安在帐篷里,接见了这几位地方军政官员。
梁文海一身肥肉,骑马几个时辰,颠的浑身酸痛,本就难受,一进帐篷,狭小的帐篷让他立刻浑身是汗,他嗓门很大,一边用手揩抹脸上的汗,一边躬身:“末将,孟州总兵梁文海,见过盛大将军。”
身后宋启凡和陈长远,也赶紧躬身。
宋启凡倒也罢了,还算维持着军官的严谨和风度,陈长远是个文官,跟着两个武官一路长途奔驰,下马都站在帐篷里了,像是还在马上,胯下被磨得生疼,走路时双腿稍微分开,像鸭子一样左右晃着,猛一看,像是个太监。
盛淮安如今是不管别人怎么说怎么看,坐什么都不如坐轮椅舒服,他稳稳的坐在轮椅上,一派云淡风轻的看着这几位。
武官肥,文官弱,这是盛淮安对孟州地方官的第一印象。
陈长远晃着上前一步,白着脸说:“启禀大将军,离此地十里外,是古田镇,几天前,下官已经在镇子上征用了一处大宅,收拾齐整了,大将军若是不嫌弃,可移步古田镇暂住。”
大军从京都出发没多久, 陈余就在古田镇购买了一个宅子,现在,苏陌带着盛飞盛牧就住在古田镇。
盛淮安微微点头:“有劳陈大人!”
陈长远微微松口气,这个大将军似乎不难说话,他求神拜佛的,希望来剿匪的主帅,至少比梁总兵好说话些,现在看,这次拜的神佛,还算有用!
陈长远科举出身,在京都混了十年,之后派往各地,去了三个地方,做了二十多年的县令,好容易熬到知州的位置,一来孟州贫穷,是个最低等级的州,比县城,也就好那么一点点;二来,孟州和陈州自古民风彪悍,护城军总领的地位,向来高于本地知政务的官员,因此,他在孟州待多久, 便被梁文海压制了多久!
然而梁文海是个草包,只会在城里耍威风,赤水军最早只有几百人他都打不过,等赤水军发展到几千,他更加打不过,如今赤水军已经四万多人,他最近简直恨不得躲在孟州城里的总兵府,军营庶务,甩手给副手宋启凡打理。
宋启凡比梁文海谦逊些,凡事和陈长远能有商有量,孟州城这才能勉强支撑到现在。
陈长远:“古田镇最大的乡绅姓赵,叫赵德,下官来拜见大将军前,已经安排赵德准备了丰盛的宴席,不如大人移步,咱们这就去古田镇?”
盛淮安如今口味刁了许多,什么宴席都看不上,他只想回去吃自家夫人做的美味。
不过,古田镇,还是要去一趟的。
他微微颔首,淡淡的一个字:“请!”
陈长远擦着汗,频频拱手。
盛淮安身后,只两个长相相仿的童子,大概十三四岁的宋千宋万跟着。
梁文海看了,更加没有把这个残废主帅放在心里,不等盛淮安的轮椅出帐,他嫌热似得,急火火的先掀开帐帘:“这天,越来越热了,大将军,请!”
他出去之后,不等其他人出来他就松手放下了帐帘。
跟在他身后的宋启凡赶紧疾步上前,接住帐帘,高高撩起,恭候大将军的轮椅出帐。
宋千沉稳的推着轮椅,宋万在旁边跟着,盛淮安眼里杀意一闪而过 。
随即恢复面无表情, 几人出了帐篷。
外面已经套好了马车,陈长远长出了一口气,终于不用再骑马,能在马车上歇歇了!
孟青穿着后普通兵士的服装,负责驾车。
宋千宋万很轻松的抬起银色的轮椅,将盛淮安送到车厢里。
宋启凡细心,对这两个看着很一般的童子,多看了两眼。
盛淮安的马车驶出去,梁文海爬上后面的马车,陈长远忙不迭的跟上去,宋启凡骑马,一行人依然带着几十个亲兵,浩浩荡荡前往古田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