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乾月如愿被封了个校尉,如果北疆有战,就准她随大部队同去。
退朝后,西乾月想去好好感谢下西乾清,虽然他没有口头上答应要帮她,可他的所作所为西乾月能看懂。
她不善言辞的三哥啊,就连好心帮人都不会多说什么,全凭对方自己体悟。
西乾月凑到西乾清身边,正想说些什么,却被西乾清的脸色吓到。他的脸色实在冷得骇人,只一眼,西乾月就噤了声。
西乾清想说些什么,抬眼却见西乾月后方的西乾绝正笑着看向他们这边,他果断咽下要说的话,转身离开了。
西乾月盯着西乾清的背影思索一阵,还是不懂他突然生气的原因。
西乾绝缓缓踱步到她的身后,也和西乾月一同盯着西乾清离去的背影,真诚发问:“怎么了?他又生气了?”
西乾月虽对西乾绝警惕,可这种事上也没什么好瞒的,她点点头没说话。
西乾绝叹了口气,好心地给西乾月指点迷津:“或许孤知道为什么。”
西乾月的头转了过来,与他目光相接:“为什么?”
“孤猜猜,那是他的北疆,可能是觉得你越俎代庖了吧?”
“我……我只是想帮帮他,那样他就能留在京城了,我做错了吗……”
“小月儿错没错孤不知道,但是,或许你该问问他想不想留在京都?如果他愿意,那你做的自然是没错的。”
西乾月知道西乾绝不可信,但这番对话里,她自认没有被西乾绝诱导什么,他说的话和给出的建议也看起来句句在理。
西乾月认真地点了头,开口道:“多谢皇兄,我懂了,我会去好好问问三哥的。”
西乾绝又露出了他的那个招牌笑容,诡异又美极:“啊……那可再好不过了,小月儿。”
因为还存在对西乾绝的最后一丝怀疑,西乾月决定先与沈颜商讨一二再去西乾清那里。但她想起自己的自作主张后沈颜气急的表情,她又怂了。
就这么拖着拖着的,竟然拖到了朝贺那日。
从天不亮就开始的祭祖仪式忙完,晕头转向的西乾月又跟着众人去参加朝贺大典,金銮殿内她见到了查巴部落的使臣。
异族部落果真与他们不同,连长相上的差异都极为明显。他们额间刺着赭石染就的狼首图腾,鼻梁高挺眼窝深邃,自然弯曲的长发被他们编成了一条长长的辫子缀在背后,站在那明显比他们周围的西乾国人高出了半个头,再加上他们肌肉发达,原始野兽的气势扑面而来。
而被围绕在最中间的那个男孩却是不同,任谁扫过一眼都会觉得惊艳。
那男孩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样子,生的精致极了,连西乾月这种看不惯异族长相的都觉得他像极了重彩画中走出来的孩子。他的额头上不是狼首,是一枚红色的火焰,与他蓝色的眸子相应,显得灵动至极。
查巴为求西乾出兵相助,将他们部落里唯一的王子送来为质,这男孩就是他们部落的王子,扎西。
查巴部落开出的条件十分丰厚,又有质子在手,西琰很痛快地应下了出兵的请求,自然没忘了随军的西乾月。
西乾月领旨后看向了西乾清,他依旧是那个冷若冰霜的样子,也没有看她一眼。
朝会结束后,她终于在西乾清回府的马车前拦住了他。
“皇兄,你为什么心情不好?”
西乾清不想和别人讨论心情他的如何如何,无甚大用,他道:“什么事?”
西乾月犹豫了一下,咬唇道:“是……因为我吗?”
西乾清不理解。
因为她什么?那时她倔强的非要他帮她,而自己头脑一昏也干了,只是没想到西乾绝横插一脚,把她牵扯到这件事来。
都不算是牵扯了,西乾月自己主动咬钩都来不及。
但不是西乾月,也会是别人。西琰派兵是必然的了,跟着去的多了个西乾月,他没必要因为这件事迁怒她。
西乾月见西乾清不答,想起西乾绝的提醒,立刻换了个问题:“皇兄……不想留在京城吗?”
“不想。”这次,西乾清答得很快。
西乾月愣了。
原来正如西乾绝所说,她不该插手,她越俎代庖了。可……如果她三哥不想留在京城,她怎么办?
西乾月嘴唇抖了下,声音很轻很轻的,强撑着自己求证:“那我……如果我能替皇兄平了异族二部,还是对皇兄有用的吧?”
西乾清想直白地说一句“无用且平白添乱”,但他很难不注意到西乾月快要滴落的眼泪。
各种情绪纷至沓来,烦躁,头大,气闷还有……无措。
西乾清仿佛回到了被西乾承死死拿捏的那个时候,气得无可奈何最后也只能顺着他去。因为西乾承的救命之恩,秦暮晚的教养之恩,种种种种,他心甘情愿地做秦暮晚的恶犬。
但,为什么西乾月也能随意搅动他的情绪?凭什么!
偏偏他还生不起丝毫抵抗的意志!
从来只遵循自己、不想答就敷衍过去的西乾清,人生中第一次违心的,开口说了句为了哄人的谎话。
他说:“有用。”
果不其然,听到这个回答的西乾月眼里突然有了光,她擦了擦自己泛红的眼角,狠狠点了点头:“嗯!”
西乾清想,他完了。
他何曾将私情与大业混为一谈过?他不敢想他说的那句话会给自己造成多大的麻烦,就因为见不得西乾月的眼泪?就为了哄人?他疯了吧?!
西乾清突然开口,语气很冷:“离西乾绝远点。”
西乾月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刚想再多问几句,就见西乾清已经转身上了马车。
西乾月:“……”
西乾月急忙喊道:“皇兄再见。”
回答她的只有秦王府逐渐驶远的车架和愈来愈远的马蹄声。
西乾月:“……”怎么说呢,有时候,偶尔的,她也会觉得她三哥挺不礼貌的……
只有西乾清知道,他是近乎落荒而逃地离开了那里。
秦王府。
西乾清一路上都在想自己那乱七八糟的举动和一连几次的疯狂心悸,最终,他得到了一个不太妙的结论。
他对待西乾月,好像有些特殊。
西乾清很了解自己,他不爱做多余的事,也不会动摇他“利益至上”的原则。
他对西乾月……从什么时候起开始变成这样了?是因为几年前红角井搜到的那封信笺吗?
那封信直白地挑明了西乾月对他的感情,他没法装作不知。
他离京两年,临走前更是将一腔杀意宣泄在了西乾月身上。他本以为,这段莫名其妙的感情就该到此告一段落了,这两年也足够将各自的心思理顺沉寂。
但显然不是。
西乾月的心思他不知也就罢了,但他知道,他能感受到西乾月在刻意接近他,还有她那藏都藏得不那么彻底的情感。
问题出在了哪?
那热烈的、毫无保留的情愫,为什么也烧到了他的身上?烧得他失去理智,头脑发昏?
西乾清捏着眉心对一旁的侍卫道:“白尘呢?”
侍卫想起白尘临走前仔细交代他的,一字不差地照着原稿背:“白统领出门了,说要给府上采购点过年的年货。”
说的可太好听了,西乾清多了解白尘啊,还什么采购年货,铁定是知道今夜没有宵禁,跑出去浪了。
西乾清本就有些郁气堵着,冷道:“宫廷宴他不必陪同了,本王回来前让他在演武场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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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廷夜宴。
前些日子定下了入朝为官一事后,西乾月直接就去找了齐贵妃,让她给自己重新安排宴会席位,这时终于能如愿的与西乾清坐在一起。
西乾月早早就来到了席间,是一众皇室子弟中来的最早的,比她来的稍微晚些的是西乾绝。
“小月儿来的好早啊。”西乾绝领着人缓缓走来,开口招呼道。
西乾月起身行礼:“皇兄。”
她犹豫了一下,想起之前西乾绝给自己的点拨,开口道:“我……已经和三哥说开了,多谢皇兄了。”
西乾绝笑眯眯地承下了,偏头道:“月儿这就和孤见外了,来,孤这里有坛好酒送你尝尝,不用客气。”说罢,直接挥手让身后下人将她的酒壶换成了他带来的。
西乾月愣了愣,东宫侍女的动作太快,她想拦都没拦住,只得开口道:“皇兄,我……不喝酒。”
“嗯?”西乾绝的脸上神色一冷,垂眸阴沉沉地盯着西乾月:“你不是要谢孤吗,孤给的酒都不敢喝?怎么,小月儿觉得孤会害你?给你下毒?”
西乾月脸色白了下,立刻摇头否认:“不是……”
闻言西乾绝转瞬变脸,又笑得和煦极了:“那就好,孤就说小月儿不是那种人。唔……你旁边是老三?孤也不好太偏心,再赏老三一壶吧。”
西乾月这次没敢出声,安静地看着西乾绝的人将隔壁桌的酒壶也换了。她想着,西乾绝再离谱,也不至于当众对她和西乾清下毒,大不了过会提醒一下她三哥好了。
“对了月儿。”西乾绝想起了什么,偏头问她:“所以老三想留在京城吗?”
这没什么可瞒的,西乾清不想留在京中,自然年后就会离开了,这可能是所有朝臣的共识。提起这个,西乾月的情绪瞬间低落,她沉默地摇了摇头。
西乾绝来了兴趣,忽然凑到了西乾月的耳边,密谋大事的架势十足。
一股浓郁的熏香冲入西乾月的鼻腔,她忍住了没躲。
西乾绝与西乾月离得极近,席间虽然只有他二人,他还是用只有两人的能听见的音量耳语道:“孤有个好办法,能帮你留住西乾清,想听吗?”
西乾月侧头,稍微远离了一些。她的眼睛触及西乾绝黑的发紫的眸子,骤然瑟缩了下,紧接着便被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蛊惑,她的也声音放低了:“什么办法?我……我不会伤害三哥的。”
西乾绝嗤笑了一声,声音低低沉沉的,犹如恶魔低语般钻入西乾月的耳朵里。
“孤怎么会舍得伤害老三呢?只要你陪孤玩个小把戏,简单的很。你呢,安静地听孤把西乾清骗到你的紫宸宫,然后等他到了以后,告诉他孤是骗他的。那时你只要开口求他,让他留在京中,他就会答应你。你信孤吗?就这么简单,要不要试试?”
“我……”
西乾月的脑中突然想起上午时西乾清对她说的,离西乾绝远点。
可西乾绝说的这些,好像……没有什么居心叵测啊?不过是让她旁观一阵,最后再由她解释一下误会,应该也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西乾绝那引诱人心的声音还在继续,不断将西乾月拉向他织好的鲜嫩诱饵:“不想试试吗?这又不会伤害到你的好三哥,孤向你保证,会有用的。”
西乾月还在犹豫,按道理说她该听她三哥的话。可实际上,西乾绝从来没害过她,反而助她良多。唯一值得诟病的,只有他那动不动就发疯的行为,那也从来没有牵扯到她。
“可我……”
西乾绝看着她那警惕又犹豫的样子,心里的愉悦如同疯长的藤蔓,四肢百骸都说不出的舒畅。
瞧瞧啊,多有趣。
只要他拿捏着一个人的软肋,那人就能将他所有的行为合理化,主动替他寻好理由。明明处处陷阱和危险,她竟然也能动摇轻信,也能骗过她自己。这难道不比杀人来的有趣吗?
西乾绝笑着加了些筹码:“唔……你不想他留下了吗?到时老三带着他的王妃留在北疆,或许可就不会再回来了呢……”
“好,我试。”西乾月应下了,“王妃”二字像是一根深刺刺入,容不得她说半声拒绝。“但你不能做任何伤害三哥的事……”
“哦,这当然不会……”西乾绝姿态闲适地举起右手,伸出四指晃了晃,道:“孤可以发誓。但你也得听话些,按照孤安排的流程走,嗯?”
西乾月回想了一遍西乾绝的所有要求,点头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