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长一段时间过去了,李瑶光都没有出现。鱼幼薇虽然心里有些忐忑不安,但仍然过着按部就班的生活。她估摸着时间,距离段书瑞离开已经过去整整一个月的时间了。
她很想给他寄信,告诉他自己是多么想念他,想知道他是否有按时吃饭、规律作息,但她不能。
大理寺是大唐司法审判的核心机构,其审判活动不仅关乎个人的生死荣辱,更关乎整个社会的法治秩序。为了防止打草惊蛇、走漏风声,每一次行动的策划都具有高度保密性。且不说她不知道段书瑞住在哪里,就算她知道,她也不会贸然写信去打扰他。
她知道他寒窗苦读十余载的不易,也知道他有多么珍惜这份职事,不想因为一点儿女私情而扰乱他的心绪,影响他查案。
更重要的是,她自己也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呢。她的新书已经进入收尾阶段了,原定的篇幅是五十万字,现在已经完成四十万字了。她仔细梳理了一下剧情,发现故事已经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阶段,需要打起精神,认真应对才是。
她不想草率收尾,让一直追随着她的读者们失望。
叶安歌将她们照看得很好,她虽然和母女俩相谈甚欢,但一直恪守着自己的本分,从不和她们在一张桌子上用餐,也不肯进屋歇息。最后,还是在鱼幼薇的软磨硬泡下,她才愿意睡在亭子里。
鱼幼薇的日子过得平淡如水,丝毫掀不起一点波澜。但这份平静始终没有持续太久。
这天晚上,叶安歌如往常一样在鱼家门口守夜。此时正值宵禁,路上一个行人都没有,只偶尔经过一小队巡逻的官兵。此时一队官兵刚离开,大街上空荡荡的,只隐隐听到一阵风声,伴随着几声凄厉的鸟叫。
突然,叶安歌没来由地感觉到一阵危机感,耳边传来一阵衣袍拂动的“沙沙”声,她骤然抬头,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
不远处的红衣女子丝毫不惧巡防官兵,双手环抱胸前,意态闲适,徐徐走来。
“李瑶光!”叶安歌的这一声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她的手按在剑柄上,手背上青筋暴起。
李瑶光掀起唇角,随手挑起一缕发辫玩了玩,笑着问道:“你是谁啊?我找的是这家的主人,你是吗?”语气轻蔑,显然没把她放在眼里。
叶安歌长眉一拧,就想拔剑,门内却传来了一个悦耳的声音:“叶姐姐,发生什么事了?”紧接着,大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李瑶光眉头一挑,露出一抹戏谑的笑容,叶安歌则紧皱眉头,待要出声提醒屋里的人不要出来,已然来不及。
下一刻,鱼幼薇缓缓走了出来,她看到李瑶光,心尖没来由的一颤。但她很快强压下内心的恐惧,神色淡漠地与她对视。
“来者是客,小娘子不请我进去坐坐吗?”李瑶光笑道。
“李姑娘,非是我不想理你,只是我家郎君再三叮嘱我,叫我不要与你搭话。”鱼幼薇面色平静。
听到那个称呼,李瑶光的眉头狠狠一跳,脸上瞬间笼上一层阴云,沉声道:“他一直有事瞒着你,你就不想知道吗?”
鱼幼薇的身形一僵。
“你看,我身上并未携带任何武器,不信可以让你旁边这位为我搜身。”李瑶光摊开双手,一脸无辜。
“鱼娘子,此人阴险狡诈,纵使没带武器也……”叶安歌拱手说道。
李瑶光冷哼一声,抬手指向她,怒叱道:“你算什么东西,胆敢这样和我说话!你知道惹怒我的下场是什么吗?!”
“在下乃叶家将副统领——叶安歌!”叶安歌朗声说道,“在下五岁丧父,七岁丧母,身若浮萍,上无八十老母,下无待哺婴儿,不惧姑娘威胁。”
鱼幼薇神色复杂地看着她,眼神中满是心疼。李瑶光看到此人身上的傲然正气,也是微微一怔。
不过叶安歌如果和崔家有联系的话,她就得多考量一下了……
“……我把话说完就走,绝对不会多留,如何?”李瑶光看向鱼幼薇。
鱼幼薇沉吟片刻,点头道:“李姑娘是将军,想来不会食言,便请进来吧。”
李瑶光勾起嘴角,身形如电,下一刻就出现在院子里。她翘着二郎腿坐下,笑着问道:“有茶水吗?我一路走来有些渴了。”
鱼幼薇嘴唇一抿,犹疑片刻,还是倒了一杯茶,放在她面前的小几上。
叶安歌大步走了过来,手执一根蜡烛,横在二人面前,随后弯腰将蜡烛放在二人面前的小几上。两人都是一愣,不知她此举是何用意。
“呛——”的一声,叶安歌腰间的长剑已然出鞘,她左手抓着剑鞘,右手执剑,倏地翻转剑柄,一阵劲风急急扫去,目标正是李瑶光。后者微微仰头,轻轻松松地避了过去,冷眼看着她。
叶安歌抬剑指向蜡烛,剑尖在距离蜡烛不到一寸的距离堪堪停下,声冷如冰:“这根蜡烛燃尽需要两个时辰,我只给你半个时辰的谈话时间,蜡烛一燃到四分之一的位置,我立马送客。”
说着,她背转身子,向后院走去。她在一棵槐树下站定——这个距离正好能看到二人的动向,但又不至于听到二人的对话。
李瑶光双目微眯,看向一旁的鱼幼薇,“他真是把你宝贝得紧啊。”
鱼幼薇默不作声。
李瑶光慢悠悠地说道:“修竹看你年纪小,对你隐瞒了许多事情,这一点你肯定知晓。恋人之间最重要的就是信任,你明明知道他没有做到这一点,为什么还愿意和他在一起?”
“李姑娘,我和他十余年的交情,不是你三言两语就可以挑拨离间的。”
闻言,李瑶光的眼底划过一丝狠戾,她的心中升腾起一股怒火。她气面前女子分明比她小上几岁,此时却敢从容不迫地与她对视,气自己一介将门之女,在某人眼里竟然比不上一个平民女子。但最让她气愤的,是她在鱼幼薇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那个男人明明远在千里之外,此时却跨越重重关隘,静静坐在她对面,透过另一双眼睛看着她——渊渟岳峙,散发着高山般静穆沉稳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