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隋准正在热火朝天地答题。
那边,皇帝却又接到了大臣的举报。
有一位大臣提出,考场内存在违规行为,居然有官宦的男妻参与考试,这是本朝律法明令禁止的。
皇帝有些诧异:“是谁?”
那名大臣便提到了隋准的名字。
太子眼中闪过复杂神色,随即说道:
“父皇,按理确实不应该这样。佟秀在户部挂了名,也算的是官员了。隋准作为他的男妻,怎能参加科举考试呢?应当避讳才是,否则便是开了一个极坏的头。”
而三皇子站在一旁,原本满面春风、身心愉悦。
因为他与季云星的婚事,已经开始筹备,最近过得很滋润,日子又有盼头,也是有好几日,没有跟太子针尖对麦芒。
但如今听太子这么一说,他可不能由着隋准,也就是季云星的娘家人被污蔑。
于是三皇子站了出来,道:
“父皇,此事不大合理。佟秀虽然在户部挂了名,但那只是挂名而已,他又是父皇亲口封的。若是因此剥夺了他娘子参与科举考试的资格,岂不是等同于,父皇做了一桩坏事吗?”
“再者说,男妻不得参与科考本就非常不合理。同为男子,为何他们就不能参与科考呢?”
太子冷笑道:“三弟,你说话未免也太猖狂啦!这是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由得你置喙吗?”
“你莫要因为自己将娶个男妻,就说这等大逆不道之话……”
两人眼看要吵起来,皇帝气得头都昏了,骂道:
“你们俩安静些,整日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三皇子你应当学得成熟些了,还有太子,你身为储君,怎能如此不识大体!”
把两人都骂了一通后,皇帝便说:
“此规矩便是有不合理,要改也应当是明年开始改,下一次科举开始改。怎能在这临考时刻改呢?便委屈隋准等一等,等下一年再考试吧。”
太子听了,脸上显出欣喜来,三皇子则是心头一沉。
下一场考试是三年后,三年复三年,谁人又有那么多个三年呢?
因此他并不认同太子的说法。两个人再次吵了起来。
而皇帝,最近身子本来就不大好,被这兄弟俩一左一右吵得脑瓜子嗡嗡响,一时间竟然昏厥了过去。
“皇上!”“皇上!”
“父皇!”“父皇!”
众人乱成一团,赶紧传了太医。
但是太医来了之后,亦是束手无策,因为皇上这个病已是沉疴难愈。
他患头疾多年,不可能治愈,只得昔年有一位神医在京城时,为他开过方子,倒是有些奇效。
可这位神医如今早已云游四海去了,谁能得知他的踪迹呢?
眼看皇帝疼得不行,两位皇子也很焦灼。
正在这时,门外突然有人来传报:
“皇上,宫门外有一位游医来求见,他说他姓刘。”
太医院众人一听,大喜:
“哎呀,这不正是刘神医吗?真是赶早不如赶巧,快请,快请!”
赶紧请了他进来。
众人一见,果然是老朋友。
皇帝亦是犹如见到救星,心下大定。
刘神医给皇帝把了脉后,立即安排徒弟施针,为皇帝放血、针灸、按摩。
不过多时,皇帝便有些好转。
头不疼了,心情便好了。
他不仅盛赞了刘神医,还连他一旁的徒弟一起夸:
“刘神医,朕有些许时日没见你了,你竟收了这样的徒儿,手艺还不错。”
刘神医笑道:
“这是老朽在淮南府新收的徒儿,有些慧根在,不然老朽也不会轻易收了他。”
此时皇帝的痛风好了大半,心中正愉悦,便要给这位徒弟赐赏,问他说:
“这位老者,你叫什么名字呢?”
徒弟赶紧跪下道:
“皇上,草民名叫佟大。”
皇帝有些怔愣,他产生了某些联想。
佟大也没有辜负皇帝的联想,紧接着说道:
“草民的儿子佟秀,目前在户部挂职,是一名绣工师傅。”
“哦,原来佟秀是你的儿子。”皇帝眼前一亮,这也太巧了。
佟大笑着说:
“没错。本来佟秀今日也该来宫中拜见皇上和太后,只是最近家中出了个大喜事,他所以来不了。”
皇帝顺势问:“是什么大喜事?”
佟大笑呵呵地说:“我们家秀儿有了!”
皇帝一开始还没听明白,台下的三皇子和太子也是一头雾水。
直到佟大拍了一下大腿:
“哎呀,这说起来真是个天大的误会。要不是有刘神医这样的神医在,我们还不知道竟有这种事情!”
“原先,我们家秀儿跟隋准成亲一年多,一直未见有消息。最近又病得厉害,我们便四处求医。”
“可巧,我师傅从淮南府来了,把了脉才告知我们,原来秀儿因着小时候体弱,守宫痣一直出不来。”
“最近他身子骨渐渐好了,这才显露出怀孕的症状,导致这段日子一直无故发热、眩晕。”
“也多亏了刘神医,把脉了才告诉我们,秀儿已经有了!”
全场听完,都惊呆了。
尤其是太子,他的算盘又落空了。
这折腾了半天,原来隋准根本算不上男妻,他所谓的“相公”佟秀,才是真正的男妻,而且,还有了?
三皇子简直要笑疯了。
太子自诩城府极深,运筹帷幄,今天可让他好好吃了一次瘪。
佟家人,可真是大人才啊。
既然事情如此,皇帝又承了佟大治疗头疾的情,便不好再抓着隋准那点事不放,当即宣布,隋准与佟秀的关系,并不符合男妻不得参与科举的情况。
隋准可以继续参加考试!
就这样,隋准在无知无觉中,躲过了一场大灾难,继续在考场上奋笔疾书。
而太子离开大殿后,气得连一贯的风度也顾不上了,走得极快。
但仍免不了被三皇子奚落:
“皇兄,怎走得这般快?该不是气坏了吧?”
“别气别气,气出病来无人替,皇兄足智多谋,以后要使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下流计策,还有的是机会嘛。”
更将太子气得,头也不回跑远了。
此次殿试是最后一场考试,隋准放下笔时,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也前所未有的自信。
他觉得自己答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好,虽然结果未知,可他觉得此刻自己已经得到了最好的结果。
至于阅卷官怎么看,至于皇帝怎么看,他都不在乎了。
因着殿试的人数并不是很多,因此阅卷官很快给批阅完卷子,本次殿试取二十三人,阅卷官将人选出来,送进金銮殿,又将前十名的卷子呈至御前,供皇帝做最后的批阅。
皇帝看卷子时,虽然已经去掉朱封,但他有个习惯,就是蒙着名字看,并不想提前知道这份卷子,是何人所写。
然后,他一眼便被一份大书特书农本位的卷子,所吸引了。
这份卷子写得非常接地气,提出很多可以落实的政策设想,并且见缝插针地拍皇帝的马屁。
皇帝看了龙心大悦,揭开盖着名字的纸条一看,果不其然,正是隋准的卷子。
此时,二十三名考生正跪在殿中,大气不敢出。
皇帝先问了隋准很多个问题,隋准都答得十分巧妙,让皇帝很是欣赏。
于是他大笔一挥,点了隋准做状元。
终于尘埃落定了。
隋准走出宫门时,还不知道自家双喜临门,只觉得今日天气格外晴朗,他的脚步也非常轻快。
只是不知道秀儿身子如何了?
他焦急地加快脚步,却见佟大已经租了马车,正在路边等他。
“准儿,你可算出来!”佟大喜道。
隋准高兴地告诉他:
“爹,我当状元了!”
佟大笑眯眯地说:“你岂止当状元了!”
然后将佟秀的好消息告诉他。
隋准万万料不到,还有这样的事,激动得当场跳了起来,然后像个猴子一般蹿到了马车上,大声疾呼:“爹,你快上来!我要马上回到家见到秀儿!”
两人便乐呵呵地赶着马车,朝佟家小院疾驰而去。
回到家里时,莫说隋准,就连佟秀自己也很不在状态。
他活了十七快十八年,突然有人告诉他,其实他是个有守宫砂的?
他时常念叨着要生娃娃,生娃娃,生个大胖娃娃,结果全念到自己身上了……
这个冲击实在太大,佟秀还有点接受不能,正蜷在床上,盖着被子胡思乱想。
但佟嫂子身为一个女子,接受能力就强得多了。
她度过最开始的震惊之后,便全然沉浸在家里添新人口的喜悦中,这会子正忙活着,在厨房里大操大办,准备置办出一整桌子满汉全席来,给佟秀补一补身子呢。
因着高兴,她一边忙活,一边还嘴巴不住地传授着一些养身经,希望佟秀能够安安稳稳地度过这段日子。
就这样,隋准回到家的时候,家里鸡飞狗跳的。
佟嫂子要杀的鸡跑到了院子里来,来福追着鸡满院子地跑,佟嫂子拿着刀在那里骂来福:
“你这个狗东西,莫要吵吵了,妨碍了秀儿歇息,我踩烂你的饭盆!”
而佟秀呢,则躲在房间里裹着被子,当个缩头乌龟。
隋准三步并作两步走进了房,然后轻声道:
“秀儿。”
佟秀一听是隋准,更加紧张了。
本来只捂了半个头,现在可好,整个头都捂了起来,不敢面对隋准。
至于为什么不敢面对,他自个儿也说不清。
隋准失笑,便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隔着棉被抱住他,轻声说:
“秀儿,你感觉可还好?有什么不舒服吗?”
佟秀在里头声音闷闷地答:
“我没什么不舒服,娘子……”
刚说完 “娘子” 这两个字,他似乎觉得不妥,住了嘴。
隋准知道此刻他定然是心情复杂,便宽慰他:
“秀儿,为什么不叫了呢?我就是你的娘子呀,不论发生什么事情,我永远是你的娘子。”
可是佟秀还是有一些犹豫。
隋准隔着棉被亲了亲他,说:
“秀儿,无论有与没有,无论是娘子还是相公,都只不过是我们之间爱的见证,何必在乎那么多呢?你我能够一直相伴,这才是最重要的。”
佟秀一听,心中豁然开朗。
是啊,他们彼此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自己早已说过,有没有娃儿,都没关系,只要娘子在就好。
而如今,不但有娘子在,他还有了……
虽然过程不大一样,但结果都是好的!
小孩哥想开了,他又快乐了。
立马扯下了被子,与隋准面对面,正准备呱唧呱唧诉说他方才忐忑的心情。
可一看到隋准深情款款的双眸,他又红了脸。
哎呀,刚才隔着被子不觉得,现在扯开了被子,真是有些不好意思呢。
他竟然和娘子有了……
隋准看他的小表情变来变去,觉得十分可爱之余,也觉得非常的温馨。
他捧着佟秀的脸,落下一个吻,道:
“秀儿,谢谢你。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呵护你们,一起为我们的小家而努力。”
佟秀听了,眼中映出一点泪来,重重地点头:
“嗯。”
如此一来,两人便欢欢喜喜地分享起迎接新生命的喜悦。
隋准告诉佟秀自己得了状元的好消息,佟秀听了十分惊喜。
“天呐!” 他惊叹道:“娘子,你竟然真的考上了,而且还是状元?”
想当初。隋准还是个到地里犁地,踢伤脚趾头的男子,如今竟然真的考上了状元!
他们粑粑村,自古以来都没出过状元。
不,应当说是整个成阳县,整个淮南府,都没有出过状元。
隋准,是史上第一个。
“娘子太厉害了!”佟秀两眼善良:“你为庄稼人争光了,为粑粑村争光了,为整个城阳县争光了!”
这还没完,隋准又告诉他,自己在金銮殿上为淮南学子请命,请求在淮南府增设贡院,以免去考生渡江异地复考之苦。
皇帝听后,一方面感慨隋准一路苦读的不易,另一方面,考虑到淮南府这一年,确实在农事上政绩颇为突出,理应得到嘉奖。
于是皇帝便开了天恩,允了隋准的请求。
这对于隋准来说,是更大的好消息,淮南学子从今以后,有了自己的贡院!
佟秀听了,眼中的泪水更加充盈了。
他没有看错娘子。
娘子不单是个优秀的人,而且还心怀大义,心怀天下。
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说:
“今后,他一定会因为有这样的爹爹,而感到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