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封印之物
可世事难料,自那夜起,同样的梦境,每晚都准时降临。
那浑身湿漉漉、形貌模糊的身影,总会悄无声息,出现在他的床边。
凌虚一次次,在惊恐中从睡梦中惊醒,精神渐渐萎靡不振。
凌虚唤来碧海沧溟号上,一位曾做过道士的船员。
那人听闻凌虚的离奇遭遇后,神色变得凝重异常,他当即摆开占卜工具。
用龟甲与蓍草分别推演一番后,船员收起工具,一脸严肃:“此乃死灵托梦。”
凌虚疑惑不解:“既是托梦,为何死灵的形貌模糊不清,且从未与我言语交流过?”
船员长叹一声,解释道:“人固有一死,死后灵魂便化作死灵。
按生命法则,死灵理当前往隐世,轮回转世 ,此乃天道循环,不容更改。
然而,世间总有例外,有些死灵因执念太深,如春蚕作茧,难以自拔。
不愿进入隐世轮回,故而滞留常世。可常世是生者的天地。
死灵久留,违背生命法则,便如无根之萍,无源之水,日渐衰弱,最终化为乌有。”
你遇到的死灵,在常世逗留太久,已虚弱不堪。
仅能勉强在你面前出现,无法完全显形,更无法与你交流。”
凌虚追问:“那该如何是好?可有破解困境的法子?”
船员低头沉思,来回踱步:“碧海沧溟号上任船长,珍藏着一只犀角杯。”
“犀角杯?”凌虚眼中满是疑惑,“犀角杯有什么作用?”
“驯犀驯犀通天犀,躯貌骇人角骇鸡。海蛮闻有明天子,驱犀乘传来万里。
《驯犀》一诗,描绘的是一头从南方跋山涉水、不远万里,送来京城的犀牛。
用犀牛角雕琢的犀角杯极为风靡,豪门贵胄,莫不以拥有一只为荣。
此杯用于盛酒沏茶,是身份尊崇、富贵显达的象征 。”
凌虚心中疑云未散:“这又如何?”
船员凑近一步,压低声音:“犀牛角,自古以来,便被奉为通灵神物。
犀角通灵,被诸多古籍记载,《晋书》中,便有温峤燃犀角,照探水下怪物的传说。
李商隐诗云‘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足见犀角通灵,深入人心。
只要犀角杯盛上酒或水,仰头一饮而尽,便可在短时间内,提升通灵能力。
如此一来,莫说看清死灵,便是与他促膝长谈,也并非难事。
不过,犀角杯虽在船长寝舱内,却藏得极为隐秘。
寝舱中有三件封印物,必须寝舱主人,主动并亲手收起封印物。
犀角杯方会出现,此乃天定机缘,强求不得。”
“究竟是哪三件封印物?还望明示。”
“分别是菱花镜、红珊瑚、红绸缎,凌虚公子。
务必牢记,切莫出言提示,更不可擅自动手,否则,便会前功尽弃。”
“可是,寝舱的主人是船长,船长已经死了。”
“既如此,便要看寝舱如今的主人是谁了。”
“我将寝舱安排给了云汐和清雪居住。”
船员追问道:“那谁是第一个入住的?”
凌虚略作回忆:“是云汐。”
船员微微颔首,神色笃定:“云汐姑娘,便是寝舱当下的主人,一切机缘,皆系于她一身。”
凌虚当即举步朝云汐和叶清雪的寝舱走去,行至门前,抬手轻轻叩门。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露出云汐惊喜的俏脸,她欢呼雀跃:“凌虚哥哥!我和清雪姐姐正在谈你呢!”
便一把拉住凌虚的胳膊,将他拽进屋内。
屋内经叶清雪重新布置后,更加典雅温馨,叶清雪从软榻上起身:“凌虚,你来了。”
凌虚面带微笑,点头示意,目光在屋内徐徐扫过:
“这几日在船上,你们起居是否安适?饮食可还合口味?有什么需要,定要告诉我。”
云汐娇嗔道:“凌虚哥哥,一切都好,只是海上日子,时常百无聊赖,闷得紧呢。
你快给我和清雪姐姐,讲些新奇好玩的故事,也解解乏。”
叶清雪轻轻颔首:“海上生活难免单调,正盼着凌虚讲些趣事,以添趣味。”
凌虚略作思忖,嘴角泛起一抹浅笑,讲起第一个故事:
“在这南海深处,隐匿着一座神秘孤岛。曾有一艘商船,为避狂风暴雨,误打误撞靠近那座岛。
船员们登岛后,见岛上荒芜凄凉,满目疮痍,唯有一座破败不堪的庙宇。
待到夜晚,万籁俱寂,他们在庙宇中歇息。突然,一阵阴森刺骨的哭声,自地底深处传来。
有个胆大的船员,手持火把,心怀忐忑,却按捺不住好奇心,欲探寻哭声来源。
他硬着头皮,顺着声音,走进庙宇后的一片竹林,
竹林深处,一座孤坟寂然矗立,坟前石碑上,刻着“镜冢”二字。
墓碑后,一名女子蜷缩在地,身形瑟瑟发抖,正在哭泣。
船员略一迟疑,还是大步向前,双手抱拳:“姑娘,此时已是三更,为何孤身一人,在坟墓旁悲泣?”
女子抬手拭去泪水:“这座坟名叫镜冢,坟中所埋,并非尸体,而是一面菱花镜。
世人皆传,用镜子自照,便能变得貌若天仙。”
船员小声嘀咕:“这等荒诞的事,也有人信?莫不是这女子神志不清,胡言乱语。”
女子似是听到了他的话,也不生气:“小女子相貌平平,一直渴望能有倾国倾城之貌。
听闻此事后,鬼迷心窍,竟起了贪念,盗出那面镜子,满心期许,对镜自照。
可镜中映出的,竟是我年老时的模样,满脸皱纹,形容枯槁,唉,欲壑难填,反误自身。”
女子声音颤抖,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她双手紧紧捂住脸,似是陷入了极度恐惧的回忆。
“三日后,我的面皮便如腐纸剥落,起初只是细微裂纹,我心中还存侥幸,以为只是偶然。
岂料,裂纹越来越大,不多时便成片掉落,最终露出森森头骨,可即便如此,我竟还能言语。”
船员们听得寒毛直竖,脊背发凉,忍不住连退数步。
女子继续喃喃道:“自那以后,镜冢四周竹节上,渐渐生出人脸浮雕。
我凑近细看,皆是历代照镜者的容貌,每一张脸背后,都经历了和我一样的遭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