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一章 悉心
少年紧叩着她,什么也未曾做。
脊背处传来的暖意,使得她慢慢回温。
少年悄声褪下狐裘,裸露出她青紫的背脊,凑唇覆及,轻浅落吻,极尽温柔。
转而环住她纤细的腰身,颔骨轻抵深陷的肩颈处,无端将她抱得生紧。
她微磕眼睑,心口忽的传来钝痛,遍布于周身四处,牵动着心肺。
顷刻,意识尽失。
她自此昏迷,久未转醒。
意识清醒时,已是半年之后。
她于病榻上悠悠转醒,看着几近熟悉的陈设,有些许的愣怔与恍神。
她忽有些恍惚,分不清眼前的虚实。
先前的一切,几近成为一场虚无的梦。
伴随她至梦中转醒,被悄然掩住。
(也许……)
(只是一场无端的梦。)
她暗自道,难以揭开裹挟着丑陋与不堪的薄纱。
她选择自欺欺人,暗自将那晚之事,当做一场吓人的梦。
终会伴随她的离去,被尽数遗忘、掩埋。
她收起思绪,缓缓撑坐起身,眼前递来半杯清水,她伸手,下意识接过。
直至杯盏打翻在地,她才后知后觉。
眸间微亮的光,忽而淡去,黯淡至极。
她凝住未来得及收回的手,微微轻颤。
只是稍稍贴近,腕骨处便会止不住的轻颤。
仿若提醒她,此前并非是梦,而是真切存有过的一切。
她以为能掩住的腌臜,轻易便被揭开。
她掩住轻颤,佯装无异收回手。
轻浅躺下,拢紧被褥盖实周身,佯装假寐。
少年久未离去,凝着她佝偻的背影出神。
迟迟未出声,恐打搅她休憩。
转瞬,耳旁响起碗勺相撞的脆响。
少年手执碗勺,盛起些许温水,递来她嘴边。
她微愣,张口接住,只饮下小口。
再有递来,也只是偏头侧开,未有言语。
见她合眼小憩,少年轻放碗勺,独自离去。
步伐微动、轻浅,仿佛不愿扰她清梦。
良久,复又去而复返,手里端着热腾的粥食。
少年晃醒她,小口给她喂食温粥。
每一口皆细心吹凉,才递来她嘴边。
纵她动作迟缓,哽咽费力,面上也从未生有过不耐烦之色,极为细致、周到。
她生有离意,只盼身子好转,故而从不推拒少年的好意与悉心。
却从未开口,也丝毫不为所动。
她们皆心知肚明,过往一切不可平,故而从不主动提及。
他不敢提及,她不愿提及。
少女待她极好,格外细致入微。
知她不喜他的出现,鲜少踏足房里,也从不出声,仿若刻意在她面前掩去存痕。
纵白日值守,也会趁着间隙,照常给她喂食,次次不落。
所谓间隙,便是省去自身吃食的时段。
自此,少年不用午食,只早晚用食,皆是在她食饮过后。
她原以为,他的好,悉心、周到,是真的想同她好好过,却也从未留恋、动容。
自那一晚后,她再未想过留下,也未曾对他抱有过别样的念头。
昔日种种,早已在那晚两清。
妖并非冷血无情之徒,少年的恩情,她也从未忘却。
纵还恩的方式她不情愿,那日事毕,恩情也当还清。
故此,她不怨、不怪他索取、强要的行径,独在意他莽撞、无所顾忌,将她当成旁的人亵渎。
她从未出声追究,却并非丝毫不介意。
她不要他费心的弥补,只当就此两清。
将少年,当做宿客、路人,无须深交。
她到底是低估了他。
低估他的心狠,低估了他对于旧好的执着。
她还是那般愚昧,从未看透过纷杂的人心。
在那女子虚无缥缈的下落面前,她此前的遭遇,愚昧的想法,尤显可笑。
她原以为,他对她有所亏欠,故而用照拂做弥补,体贴入微、无微不至。
却未曾想过,这份照拂带有时限,掺杂着金钱,不值一提,极为可笑。
那份弥补之下,藏有数以万计的银针,悄然撕扯她,试图将其粉碎。
透着无尽的悲戚。
在少年无微不至的照看下,她难以下榻的身子渐渐好转。
转眼间,已一月半有余。
她撑着墙沿,穿过庭院,行至宫门处,正欲抬手,被忽如其来的脚步声吓住。
她的出现,从未有人知道,也未曾有人见过。
她藏在宫门后,待声响止住,才敢离去。
侍从适时途径,口中言谈不断。
无意落入她耳中,使得她片刻恍神。
她从显浅的言谈中闻得,太后不日后离开宁国,具体去向未可知。
她忽的明了少年的行径,连日的无微不至,也不过离开前的弥补。
纵眼下只剩三日,少年却也无一言提起。
他从未想过,要告知她他的离意。
也从未言及,要将她如何安置。
是留下,亦或是带离;是赶走,亦或是像先前般的舍弃。
仿若,她从未存在过,无足轻重。
他决心悄无声息的离去,将她只身留在宫中,自生自灭。
却又过意不去,暗自补偿。
她忽的看不懂他。
她难以分辨出,他的良善与可怖 。
他对野畜尚能于心不忍,偏对人,残忍之至。
她孤立着,脚下仿若千斤重,难以挪动半分。
直至变天,她只身折返,难掩倦容。
她蜷在床笫间,沉沉睡去,疲惫至极。
少年夜里换值,迟迟未归。
彼时惊雷炸响,她猛然惊醒而至,眸中显露出慌乱。
她蜷紧自己,拢紧周身的被褥,不敢睁眼。
牲畜生性胆小,她也丝毫不例外。
窗外乌云席卷,火花四射,极为可怖、骇人。
耳间忽起凉意,她猛的睁眼,无意瞥见喘粗气,一身水汽的少年。
她掩住腕间轻颤,悄声拂开,面上并无异样。
少年抽回带有细茧的手,打开带回的食盒,细心给她喂食。
她张口接过,触及温热时,愣了愣。
转瞬间,瞥见食盒上的干燥,当即明了。
食过,她合上眼,沉沉睡去。
少年放下碗勺,倚靠在门旁,一夜未曾合眼,悄声守了她一宿。
她睡得极安稳,再未惊醒、起夜。
次日,她微微转醒,瞥见少年的身影时,不禁愣了愣。
平日里,白日,少年尽数在值守,从未有过如当下般的闲暇。
她虽诧异,却也并未多想。
除却自身的修养,她再不关心其他,更遑论少年的动向。
眼见她起身,少年端着饭食近身,悉心给她喂食,俨然已经习以为常,动作越发熟练。
她张口接过,细细咀嚼,咽下。
近来食欲不佳,吃得也少。
食过,少年并未同往常般离去,似有意言及,欲言又止。
她并未出声,偏头看向庭院里的花木,静等他的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