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界朝张莲旭喊道:“你过来吧!我是李德!”
“好!我这就过来,你这次可不准跑啊!嘿嘿嘿……”张莲旭像痴汉一样笑起来。
得到答复后,张莲旭驱使大河兽游了过来,由于她沿途播撒火油,神司不愿靠近;加之神司忙着对付李世界等人,张莲旭一路上没有遭遇袭击,她的大河兽也免于开膛破肚。
李世界和召潮司对视一眼,二人都看出张莲旭中了幻术,因此安心落在了大河兽背上。
张莲旭收起竹篙,冲上来抱住了李世界,噘嘴就要往他脸上亲。
李世界乃是正人君子,从不趁人之危,他赶忙在张莲旭脑门上拍一巴掌,驱散了她中的幻术——由于神司忙着暗算孙必振,张莲旭所中的幻术并不深,因此可以被外力驱散。
清醒过来后,张莲旭看着眼前的三人,惊愕道:“是你!果然让我撞上了!你们让我好找啊……”
话没说完,召潮司以为张莲旭清醒之后意欲动手,于是先下手为强,将孙必振放倒在船板上,冲上去擒住了张莲旭的右手。
召潮司刚一动手,皮肤接触之间,读心的能力就发作了,张莲旭的真实想法一览无余,召潮司立即明白了张莲旭的真实想法,原来她是被冤枉的。
“她是自己人!”召潮司扭头看向李世界。
张莲旭惊讶地看看召潮司,又看看李世界,一脸委屈地点了点头。
“是啊,我可太冤枉了!你们现在才醒悟?太晚了!”
“什么情况?你们不是说这家伙脑子有病、要杀孙必振来着?”李世界道。
“没法解释,总之她是好心帮忙的,先前都是误会,”
召潮司简短地解释一番,既然她都这么说了,李世界无奈地点点头,半开玩笑地说道:“行吧,既然你这么说了,我总不能把她踹下船去。”
张莲旭不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只是沉默地看看李世界,又看看召潮司,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召潮司抓着自己的手,一把甩开了她,面色微红。
“你们俩在说些什么啊?难道是遇上那个神司了?”
李世界和召潮司都看向张莲旭,点了点头。
张莲旭是神农甲的女儿,对三途川上的险恶情况颇为了解,皱眉道:“不会这么点儿背吧?这里可是三途川的中游,最近的一个岛也被圣三一抢占了,你们现在打算怎么办?”
说话间,三人脚下的大河兽突然发出粗重的喘息,掀起一团水花,似是有什么东西接近了,它在用蹄子踢打对方。
李世界赶忙跑到船舷旁,一把将大河兽踢打的家伙拽上了船板,原来是孙露红,她被大河兽踢中了面门,般若面具碎了,露出了骷髅头。
“哎呦!这家伙踢人还真有点痛!”孙露红捂着脑门,身上徐徐淌水,蹲在了李世界脚旁。
“小红,河面下是什么情况?”
“不知道,我沉到了河底,河底全都是泥巴,又黑,我看不清,就朝着水面上游,刚游上来就被这个家伙一通踹!”孙露红气鼓鼓地指着大河兽。
“你没有遭到神司攻击吗?”
孙露红摇了摇头,“那倒没有,我用观炁的方法看了看,那个阿姨躲在大河兽的肚子里,沉到河底去了!”
听到孙露红的说法,召潮司眉头紧锁,问李世界道:“大圣,现在怎么办?那妖妇躲到了大河兽的尸体内,如果灵药散尽,她肯定会杀回来!”
李世界冷静地思考片刻,看向张莲旭脚边的油桶,问她道:“那个,小癫啊,你还剩下多少火油?”
张莲旭白了李世界一眼,“你管谁叫小癫?我姓张!”
“哎呀都一样!张小癫,你剩下多少火油?”
张莲旭低头看了看油桶,摇头道:“不多了,原路折返根本不够,不过,估计能够坚持到那个岛上。”
“岛?哪个岛?”
“沉香屿,圣三一的老巢。”
李世界点点头,思索起来,半分钟后,他长出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小潮,神司随时有可能杀回来,你,小红,还有我,受幻术影响很小,但小张和小孙却没法对抗神司的蛊惑。
眼下,我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我们三人去和神司厮杀,为小孙和小张争取时间,让他们趁机脱逃到沉香屿。
这条路很凶险,但我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如果我一个人,杀那个神司有如吃饭喝水,但我没法同时照顾你们所有人,不得不冒险!”
召潮司露出犹豫的神色,一来,她觉得这办法太过危险;二来,她不愿意离开孙必振身边,于是问道:“大圣,你能不能把我们装在口袋术里?我们在无期根狱里用过这招,活人也可以被装进口袋,只要不乱动就不会有危险。”
“我知道,但是这行不通的,口袋术装载的东西,总体积不能超过肉身。虽然我的肉身还蛮高大的,装下两个人绰绰有余,但想要装下你们四个还是够呛!”
召潮司点了点头,张垒能化身为熊,高大的熊躯也只能勉强装下两人,她不知道李世界的肉身是一只大黑羊,光看李世界这副脏瘦的模样,确实装不下全部四个人。
沉默片刻后,召潮司看向了张莲旭,紧盯着她的双眼问道:“张莲旭,我现在把我丈夫托付给你,希望你能照顾好他!”
张莲旭愣了片刻,痴痴地点了点头,敷衍地回答:“噢,噢噢,我尽力。”
得到答复的召潮司转身看向李世界,表情坚定,眼里杀气四溢。
“大圣,我们该怎么做?”
“一会儿我用法术破开神司的幻术,你精通水性,去和神司缠斗,小红伺机绝杀,我则负责确保你们没有性命之忧!你们俩觉得怎样?”
“我可以。”召潮司点头道。
“我也可以!”孙露红举手喊道。
“那好,就这么办吧,小张,一会等神司现身,你就驱使大河兽逃往沉香屿。
虽然没法带上所有人,但如果只有小潮和小红,我估计口袋术能装得下,只要战斗一结束,我就带着她们俩往沉香屿赶,只要到了岸上,神司就不构成威胁了!”
李世界、召潮司和孙露红都看着张莲旭,张莲旭不由得感到十分尴尬,她才刚刚和这些家伙达成和解,突然就要承担如此重任,总觉得非常奇怪,但又说不出来究竟是哪里奇怪。
张莲旭虽然癫,但是不发病的时候还是很可靠的,面对三人希冀的目光,气氛都烘托到这里了,她总觉得自己应该出手相助。何况,她这一趟来本就是和自己的父亲赌气,眼下真有机会救孙必振,她自然没理由拒绝。
于是,张莲旭开口道:
“好的,我会带着这家伙一起走,但是我不保证成功。”
“那好,这个,你拿着。”召潮司把公平之矛递给了张莲旭,解释道:“这把矛能浮空拖动两个人,如果这只大河兽也惨遭神司毒手,你就用这把矛带孙必振逃命!”
没等召潮司反应过来,李世界已经掏出了撬棍,指着水面喊道:“来了!神司来了!!”
三途川之中的乳浊液已经被冲走,火油也已经熄灭,张莲旭忙着和三人交谈,忘了补充火油,何况这些火焰也不足以吓退神司。
水下冒出苍白气泡,原本松散的雾突然朝着大河兽挤来,浓厚的雾气变得诡谲而迷离,这是神司在施法,看来她打算发起新一轮袭击了。
李世界定睛看向水面,吩咐道:“我能短暂地驱散幻术,你们抓紧时间攻击,如果敌不过幻术,就向我呼救,我送你们进魔术口袋!”
说完,李世界高举撬棍,朝大雾射出一道黑色裂隙,发出霹雳惊雷般的大吼:
“扫清世间浊,誓叫天下净!万神朝礼使雷霆!妖魔鬼怪无遁形!!”
李世界的吼声回荡在河面上,一道黑色雷霆落在了他的撬棍上,向四周辐射出暴烈的黑炁,檀香的气味盖过了山蔷薇花香,驱散迷雾,赶走妖香,原本浮着浓雾和迷惘的三途川突然变得清澈透明。
此乃科教最高阶的科学,其名为“天下净”,是用纯粹正气洞开幻术的至高道法,科教之内,能释放此等科学的方士不出十人,李世界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三途川之中飘着大河兽的血液,隔着清澈的河水,船上的几人能清楚地看见神司带着一身的血污朝此处游来,沿途带起了一道猩红的血水,无比扎眼。
“我!我去!”孙露红急不可耐地跳入了河水,朝着神司游去。
召潮司最后看了张莲旭一眼,低声道:“快走!”说完,她回头跳入河中,也朝神司游去。
“天不生我李世界,洪荒万古如长夜!来!妖孽!来与我厮杀!”
李世界当然不会袖手旁观,他朝三途川挥出撬棍,一道黑色的闪电状炁刃朝血雾之中的神司劈去。
神司钻出水面,提着钢刀招架炁刃,李世界的攻击直接穿过钢刀,切碎了神司的脑袋。
对于凡人而言,这一击已经足以致命,但神司乃是圣三一的信徒,是起死回生的死人,是血肉包裹的白骨,对她而言,死亡早已如影随形。
“好!好!好!来!杀!”
神司狂笑着摇头晃脑,分成四块的脑袋裂开来,其中三块掉进了水里,掀起一团血雾,最后只剩下一张狞笑的嘴,以及半截鼻子。
四分之一张脸埋在血中,神司却乐在其中,她死了太久,为了效力圣三一三十甲子,她已经太久没有娱乐活动了,和李世界这种圣贤厮杀,就是极乐!
虽然神司不在乎自己丢了四分之三的脑袋,但没有眼睛、看不见东西可不行,她将钢刀舞出了花,最后反手持刀,朝自己的胸膛捅去。
神司在自己的胸前开了两道血口,从中流出粉红色的血,她哈哈大笑,拔出钢刀,以伤口为眼,朝着李世界杀去。
召潮司和孙露红试图阻拦,但神司只是朝她们空挥一刀,就切开了二人的眼睛。
“我没有!你们也不准有!嘻嘻哈哈哈哈哈哈哈!!!!”
召潮司的双眼汩汩冒血,虽然眼睛瞎了,但不同于上次被郁刃司致盲,这次,她的炁没有被封住,于是她用观炁的法术看向神司,却发觉神司的速度远超自己。
孙露红虽然没有眼球,却也被神司的挥砍伤到了视力,一时之间乱了分寸,在原地踩着水,不知所措。
神司朝着李世界杀去,李世界丝毫不怵,腾空跃起,朝着神司大喝一声。
“吃我一棍!”
神司提刀欲砍,李世界挥棍朝着神司的肩胛砸去,本以为神司会提刀防御,谁料神司根本没打算防御,任凭李世界砸碎了她的右肩。
“什么!?”李世界吃了一惊。
“也让我流点血来助兴!哈哈哈哈……”
神司发出奸笑,从她右肩的巨大创口中喷出粉红色的鲜血,鲜血刚一流出,就化作淡粉色的雾气升入空中。
“不好!”
李世界挥袖去拦,却还是慢了一步,粉色雾气扑面袭来,李世界被喷了一脸的粉色血雾,顿时乱了心神,虽然没有被拖入幻觉,却也无法维持“天下净”的法术了。
四周的浓雾渐渐合拢,李世界咬牙苦撑,但哪怕他咬碎了牙龈,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雾气合拢——神司的诡计得逞了!
虽然损失了一头一臂,神司却占据了上风,她狞笑着遁入雾气,朝着孙必振所在的大河兽追去了。
“孙必振!!!”
召潮司感知到了神司的去向,她浮在水面上,崩溃大喊,但她的喊声无法传达到孙必振耳畔。
二人之间隔着一条河,这条河叫三途川。
大河兽背上,孙必振依旧昏迷。
张莲旭握着公平之矛,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用炁审视着潜在的威胁,催促大河兽道:“快走!快走!要是再这么慢,大家都完蛋!”
身后传来一声呐喊,那是召潮司的喊声,张莲旭惊觉,回头望去,只见一个缺了四分之三脑袋以及一条右臂的女人狂笑着袭来,一刀切掉了大河兽的脑袋。
“不好!是神司!”
张莲旭万念俱灰,但她恪守约定,即使心里害怕,她还是赶在大河兽沉没之前搂住了昏迷的孙必振,用双手紧紧抓住公平之矛,喊道:“快走!向前!”
公平之矛最喜欢诚实的人,张莲旭虽然癫,但她和孙必振不同,她是析构司的徒弟,从小就被师傅教育不能说话。
“不要像你们师叔那样,不撒谎就说不出话来,明白吗?”析构司是这么教育她的。
正是如此,张莲旭从六岁开始就没撒过谎,公平之矛被她握在手里,顿时充满了力量,带着两人朝前飞去。
神司迅速做出反应,拦在了公平之矛的前进方向上,但公平之矛直接戳穿了她的胸膛,将神司拖行百米之远,势不可挡!
“呃!眼……看不见。”
公平之矛扩大了神司胸前的伤口,致使她失去了视觉,只能凭借肌肉记忆丢下刀,用仅剩的左臂抓住矛杆,狞笑着朝张莲旭靠近,用牙齿咬住了张莲旭的旗袍,腾出左臂拽住了孙必振的右腿。
神司松开牙齿,朝深陷幻觉的孙必振狞笑道:
“嘻嘻嘻嘻,你是我的,不是她的。”
昏迷的孙必振抽动起来,似乎要被神司的幻术控制,开始反抗张莲旭。
张莲旭感到发自本能的恐惧,一时间忘了用“笤帚”法术驱使衣带还击,下意识地尖叫着用脚踢踹神司,扯断了旗袍。
神司手滑了,松开了孙必振的右腿,手忙脚乱地挣扎着,抓住了张莲旭的衣带。
虽然神司非常瘦,但她个子很高,普通的衣带或许支撑不住神司的体重,但张莲旭的衣带不是普通布料制成的,质量上乘,只是,到了这时候,质量好反倒成了一种缺点。
神司抓着衣带,继续蛊惑孙必振道:“小虫,听我号令……”
万幸,神司只有一条手臂,手上又沾满水,抓不牢靠;孙必振尚未被完全控制,趁此机会,张莲旭猛踹几下,成功把神司踹进了河里。
神司落水的声音传来,张莲旭松了口气,但被神司这么一通拉拽,公平之矛力不从心了,它越飞越低,渐渐接近了水面,最终落在了河里,没入了水底。
张莲旭只能憋住一口气,任由公平之矛带着自己在水里穿梭,但她突然意识到孙必振处在昏迷状态,恐怕不会憋气。
“不好!这家伙会被淹死!”张莲旭如此想。
虽然担心孙必振,但张莲旭没有任何办法,她现在连自保都难。
公平之矛疾速穿越三途川,终于,一分钟后,它带着张莲旭和孙必振落在了一处被雾气环绕的河滩上。
张莲旭跪在河滩上,吐出许多河水,但她顾不上自己,用公平之矛支撑身体,爬到孙必振身旁。
孙必振仰面躺在河滩上,脸色青紫,张莲旭吓了一跳,赶忙去探孙必振的呼吸,孙必振果然没了呼吸。
“该死!这家伙快死了!”
张莲旭倒害怕孙必振死,只是她是个言出必行的人,她害怕的是自己没能守约。
于是,张莲旭也顾不上许多了,她掰开孙必振的嘴,确定没有异物堵塞气管,便深吸一口气,将嘴唇贴在孙必振嘴上,将一股沾着盐腥气的氧气吹进了孙必振肺里,然后按压孙必振的胸膛。
几轮心肺复苏后,孙必振渐渐有了心跳,突然伸手朝张莲旭的腰搂去。
“啊!你做什么!”
张莲旭拍开了孙必振的手,一把推开了他。
孙必振仍未苏醒,他面露痛苦表情,闭着眼睛,却有泪水从眼角流出。
“黑……黑船……在朝风暴……航行……”孙必振呢喃。
“呼,能说梦话,说明没事了。”
张莲旭松了口气,拾起长矛,看向雾气迷茫的河岸,河岸附近有一处天然的洞穴,正适合藏身,于是她疲惫地拖着孙必振,躲进了洞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