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店外,陆尧咨与周渊相对沉默了片刻,周渊忽然笑了一声,道:“这伙计嘴皮子好生厉害,只求那本奇女传也是本好书吧。”
陆尧咨整了整衣服,笑说:“那半截龙尾图便不落俗套,即便故事没写好,画儿也应差不到哪儿去。”
快到未时,陆尧咨二人匆匆吃过午饭便赶回了翰林院,能休沐半日已是年末最庆幸的,回去还得接着忙明日庆功大典。
翰林院算不上
最忙,最多交几篇上奏祖宗、祈佑神灵的青词。
张鹤龄身在礼部却是有五天都没回家了。
“大哥哥不在家,张承趁机搬空了一间屋子做练功房,结果练功练得风寒发烧下不来床了。”张嫣跟个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
桑芷柔家那位也不遑多让,愁道:“我家四哥哥也是,成日拿着根棍子胡乱挥,说要学尉迟明练就一身武艺,今晨刚把自己院子最后一盆花砸了。”
盛临乐心想熊孩子中二起来,杀伤力便是倍数级飙升啊,好在这俩还只霍霍了自个儿。
回家后,盛临乐先去给盛二哥送那一堆猫猫用品,顺道问问他知不知道花生的事。
院里,知夏正哄着懒洋洋的橘猫散步:“小虎,快来,这儿有你爱吃的。”
小虎躺在猫窝里甩了甩尾巴,眼睛眯成一条缝,连眼神都懒得给知夏一个。
盛临乐喊了他一声,把零食猫窝都扔给他去放置,“二哥在屋里吗?”
知夏颔首,老实说:“在的,正在书房发呆呢。”
盛临乐诧异,不看书,不闲玩,竟然在发呆?
“二哥咋了?有心事啊?”盛临乐小声打听问。
知夏也压低声音,“自从公子参加重阳诗会回来便时常这样,捧着书能呆坐一两个时辰,有时夜里还能听见他做梦笑出声。”
两人跟特务接头一样说话,引起小虎警觉,也不装睡了,鬼鬼祟祟从猫窝里跳出来,绕到知夏身后,猛地挠了下他的裤脚。
知夏弯腰抱起猫,继续说:“那日诗会上,公子和循国公家大姑娘隔着花园,写出了几乎一模一样的诗,被好些人打趣说他们心有灵犀。”
盛临乐轻呼惊讶,“二哥心悦那姑娘啊?”
知夏摸着小虎的脑袋,担忧地说,“这小的可不敢胡说,公子有婚约在身的……”
盛临乐:“我二哥还有未婚妻?!”
知夏琢磨着未婚妻这词,点了点头说有。
难怪之前瑞王打趣说什么有好事将临,原来指的是二哥的少男心事。
想来家长们都知道此事了,盛临乐收起八卦心思,又问知夏,“你知道与我二哥定亲那位是谁吗?”
知夏说:“是福阳县主,宣平侯的孙女。”
竟还是位县主……
盛临乐怜爱地看了眼书房方向,盛二哥这婚事估计有点难了吧。
盛临乐轻手轻脚往书房走,先掀开门帘一角,往里探了个脑袋,见盛临安站在书架前愣神,便轻声喊了声‘二哥’。
盛临安转过头:“你回来啦,相国寺好玩吗?”
“好玩,我还见到样新鲜吃食。”盛临乐背着手走进去,抢先坐到太师椅上。
盛临安看了她一眼,并没跟她抢,好奇问:“什么新鲜的?相国寺那些吃的不都是街上常见的吗?”
盛临乐说:“二哥,你知道番豆吗?也叫长生果。”
盛临安摇头,“没听过,那是什么?”
盛临乐有些遗憾地说:“还以为你书读得多会知道呢,番豆是安南来的,我今日在相国寺……”
听完盛临安的描述,盛临安若有所思,“那番豆在街市上卖五两银子一斤?”
盛临乐点头:“是啊,二哥你也觉得这价格贵吧,不过我已经托人快闭市削价的时候再去买了,应该能砍个低价。”
盛临安看向她,沉吟道:“不,我是觉得太便宜了……”
盛临乐:???
小伙子,你这是终于被王妃姑姑洗脑成功了?
李婉以二两银子的单价买下了四十斤花生,送来将军府时天都黑透了。
盛临乐留她住一晚明早再回去,“外面都开始下雪了,你这叮呤咣啷一堆东西回去还不知道多晚才到家。”
李婉也没有客气,笑着谢过后说:“那些番豆我都翻看过,没有长霉,都是好的。”
“若是再等过了年去买,每斤八百文就能买下来。”这是安南人旁边那摊位老板同李婉说的。
去年也是那几个安南人在相国寺摆摊,他们去年带了两百斤番豆来,结果大夏百姓不认识这东西,没几个敢买的,那两百斤番豆拖到他们要返程才低价处理干净。
盛临乐“嗯嗯”点头,从袋子里拿了两粒出来,轻轻一捏就爆开壳,“也不知道这晒干过后的还能不能种,要是能种出来,明年就不用找他们买了。”
李婉打量着盛临乐手心里的果仁,想了想说,“播种用的黄豆也是晒干过后的,这番豆也是豆,想来也应该能生芽吧……”
盛临乐抓了一把给李婉,“你吃吃看,你说它可不可以也像黄豆一样磨碎煮成浆水来喝啊?”
李婉小心接过,剥开一颗只吃了其中一粒,细细品味了味道后,又把另一粒的粉红外皮扒掉后再扔进嘴里,点头说:“应该味道不会差,这豆子比黄豆吃起来更甜。”
“姑娘试试把那层红皮去掉,土味和涩气都是那层外皮的味道。”李婉吃了一颗便没再继续,这东西太贵,她尝一颗就好了。
盛临乐自然知道这些,不过是想引导李婉认识番豆,笑着说:“那明日就试试用它来煮浆水,你帮忙买了这么多,也得留下尝尝再走。”
李婉推辞不过,只好点头答应。
雪下了一整夜都没停。
清晨,下人们刚扫干净的路面很快又铺满雪白。
盛临乐坐在马扎凳上看他们用石磨磨花生,厨子则往锅里下花生,又按盛临乐的要求撒了一把盐进去。
“东家,为何不用糖水来煮番豆呀?那果仁肉是甜的,用盐水煮出来的味道不会难吃吗?”
李婉不明白怎么还带壳一起下锅,难不成那硬壳煮熟也能吃?
“试试呗,黄豆也能吃咸的,我觉着番豆也行。”
盛临乐何尝不想煮糖水花生,奈何将军夫人限制她吃甜,早就吩咐了厨房不准多用糖做菜,只能煮点咸花生解解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