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李婉只买了五套书放在她那推车柜子里,本想着集市上应该也不会有多少人闲下来看书,谁曾想租书生意比她卖茶水赚的钱都多。
“没半个时辰,三十几本全都租出去,我就找了个小沙弥帮忙跑了个腿,林管事才又送了五套书来。”李婉边倒茶边同盛临乐说话。
盛临乐称赞道:“你总能另辟蹊径找到赚钱路子。”
林大管事在一旁捧着姜汤吹凉,笑着说:“也是赶巧,那小沙弥到店里时候,我刚支了银子要到纸商那里结账,想着也顺路,就把书捎上了。”
盛临乐喝了口蜜枣茶,“那岂不是你给我的银票是要付给纸商的账款钱。”
林大管事不在意道:“松雪斋离相国寺不远,回去一趟也不过半炷香,姑娘先紧着用便是。”
盛临乐笑了笑:“其实我也不着急,想着等晚些削价了再去买。”
“姑娘要买什么?”林大管事看了周围一眼,压低声音道,“若看中了什么珍珠玉石,您得当心些,这里头肯定也不乏有掺着假货卖的商人。”
盛临乐下意识看向另一头的桑芷柔,不过很快她就抛弃了这点操心,这会儿的技术水平还不至于能仿制得出宝石。
“我不买那些,就是看中了一样吃食。”盛临乐说起在安南商人那看到的花生。
“五两银子?他们怎么不去抢!”林大管事震惊,劝说道,“三姑娘,这东西未免太贵了,要不我现在去城里帮您打听打听,其他地方有没有卖这番豆的?”
盛临乐想了想,摇头说:“应该不太会有,张嫣说这安南的产物,目前应该也只有安南商人手里有。”
城里若是还有其他安南商人,这会儿也应该也来这大集了。
林大管事暗叹这外邦人心黑,肯定是欺负三姑娘年纪小又穿得富贵才喊价那么高,眼睛一转,他提议说:“您别去买,晚些等暮鼓敲响时叫李婉去讲讲价,定能再便宜些。”
李婉欣然答应。
盛临乐也不乐意当冤大头,爽快把银票交给李婉,叮嘱说:“有多少买多少,要是钱不够的话……就叫他们把东西送到我家里去吧。”
李婉点头,心里感慨那番豆是什么金豆子,等会可得好好为东家杀杀价。
日头渐高,寺里飘来素斋的香气。
相国寺内的斋饭五文钱便能吃个顶饱,主要味道还不算差。
盛临乐跟着也去试了试,她们每人多给了十文,便能每样斋菜都尝一尝,凉拌熏豆干,蒸茄子,豆腐蘑菇汤,炒萝卜丝,油焖冬笋,素馅包子每一样色香味俱全。
“也只有今日的素斋是大师傅做的,平日都是小沙弥做,就没这么好味。”桑芷柔率先放下筷子。
盛临乐喝了口豆腐汤,捂着嘴轻打了个嗝,舒服地叹了口气,“那下次咱们再来。”
张嫣猛点头,“好!”
桑芷柔笑笑没应声。
过午之后,松雪斋的三个伙计轮流去后院吃午饭。
马车停下,周渊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回过头笑道:“陆兄,人确实少了,走吧。”
陆尧咨笑着摇了摇头,“为了看这画也是颇费周折。”
两人并肩走进店里。
一条巨大的鱼尾直击眼底。
“那、那……”陆尧咨险些栽个跟头,指着头顶上高悬的鱼尾巴说不出话来。
伙计赶忙过来解释:“客人,那是画。”
今晨自林大管事吩咐挂上这幅画后,已经有不少人被那条尾巴吓了一大跳,伙计从善如流地安慰,“只是画,您别害怕。”
陆尧咨哪有什么害怕,不过被画惊艳到了而已,他忙问:“我知道是画,只是怎么就展出那么一截,这是何人所画,画里又是什么鱼?”
画卷是横挂在屋梁下的,左边卷轴未开,右边露出的鱼尾巴半浸在水里,水雾萦绕,更是给鱼尾添了几丝神秘。
伙计笑着说:“那可不是鱼,而是龙尾,这画里是一幅龙。”
陆尧咨和周渊同时又抬起头细看。
周渊说:“确实不是鱼,没有尾鳍,而是似毛发白尾,可怎么不全部展开?”
伙计抬手指向墙面的告示,“本店五日后将要售出新书《奇女列传之龙女篇》,这画每日展开一部分,到开售日便会全部展开了。”
“伙计,能否借你们凳子一用,我想凑近看一看。”陆尧咨目不转睛地盯着画。
伙计为难道:“客人,对不住,管事的事先说了不让登高看画。您若是喜欢这画儿,要不要预定咱家的新书?届时书里就会送彩图,且这会儿预定的话还能提前一日送到您府上,抢先阅读。”
陆尧咨收回视线,摇头说,“我要看的是这幅图,你那书里送的怎么印制品能跟画师原作一样。”
“虽不一样,但咱家印制出来的图也十分漂亮,拿回家做书签也精致得很嘛。”伙计从柜台里拿了两张小彩图,“您看这就是《少年将军传奇》里附赠的彩图,我瞧着与墙上那七幅尉迟明并无太大分别。”
陆尧咨接过小图,往里走过去对比了一番,诧异道:“立之,你也来瞧瞧,这印制的竟也如此肖似原作。”
若说一模一样那肯定是不可能的,再有经验的临摹师都会有走形的地方,只不过松雪斋的工匠熟能生巧,能临出七八分像,又因图小了许多,好些细节上的瑕疵就掩盖敷衍了过去。
周渊在家便看过了周博那套小图,赞许道:“他们店里工匠确实了得,不然也做不出那满本彩图的书了。”
伙计略有些得意,“这彩印可是我家独一份的手艺。”
陆尧咨好奇地问:“那奇女传也是画这小将军之人所作吗?瞧着画法并不一样。”
伙计深深叹了口气:“那不是,摸鱼居士画完《少年将军传奇》便没给我家供稿了,说是没灵思不画了,东家在漠城寻不到好画师,这才叫咱们千里迢迢搬来的京城,唉……”
周渊惊到:“岂不是墙上几幅就是摸鱼居士的绝笔了?”
陆尧咨看向周渊,“立之啊,那摸鱼居士应是暂时不画,不是过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