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声渐弱。
齐墨握着方向盘的手突然一颤,剧烈的咳嗽从喉间翻涌而出,苍白的指节因用力而泛青。后视镜里,张启山与齐铁嘴同时蹙眉——
“我没事。“
他抢先截住两人的话头,车速却诚实地缓了下来。此刻若真出什么意外,怕是要演变成“一车四命,整整齐齐“的惨剧。
(半小时后张府门前)
“呕——“
齐铁嘴刚推开车门就腿软得往地上栽,预想中的疼痛却被一双冰凉的手托住。睁眼对上齐墨惨白的脸,这才想起对方现在是个“被打一拳就要跪着求他别死“的病弱体质。
“咳咳...站好。“齐墨松开手时,自己反倒晃了晃。
另一边,张启山刚踏出车门,老管家就急匆匆迎上来:“佛爷,副官这是...要请大夫吗?“话音未落就被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打断。
张启山转头,看见两个摇摇欲坠的身影,揉了揉太阳穴:“炖八爷爱吃的肘子,再备些黄芪鸡汤。“顿了顿,目光扫过齐墨单薄的肩膀,“派人去八爷府上和...“他微妙地停顿,“齐先生落脚地通传,就说——明日返家。“
正走来的两人闻言顿住。
“佛爷...“齐铁嘴刚开口就被张启山一个眼神钉在原地,余光瞥见齐墨瞬间绷紧的下颌线。
齐铁嘴眼睛“唰“地亮了,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射,嘴角疯狂上扬——这活脱脱就是现代里嗑cp最上头的朋友模样。
齐墨看着这熟悉的痴汉笑,额角青筋直跳。
果然...嗑人者,恒被嗑之。
张启山目光扫来,齐墨与齐铁嘴同时挑眉,唇角一勾,眼底笑意如出一辙。
“走吧。”张启山嗓音低沉,尾音拖着一丝无可奈何。齐墨侧眸,正撞上齐铁嘴促狭的目光,两人对视一瞬,各自别开脸,肩膀却微微耸动,显然憋着笑。
张管家脚步一顿,视线在齐墨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又扫向一旁的丫鬟小厮,眉头微皱。
“没事。”齐墨摆手,指节抵着唇轻咳一声,“我结实得很。”
齐铁嘴白眼翻得几乎要掀到天上去,偏巧被齐墨逮个正着。
“小八,”齐墨眯眼,“你眼珠子抽筋?”
“你管这叫‘没事’?”齐铁嘴抱臂,上下打量他:啧,这脸色,比林黛玉还像纸糊的,我怕一拳下去,你得当场咳血。
话虽没说出口,可那眼神明晃晃写着“弱不禁风”四个大字。
齐墨叹气,懒得与他争辩。
“副官这是……”管家领着张日山穿过回廊,沿途仆役纷纷驻足,目光在齐墨身上来回打量,疑惑与担忧交织。
巡逻的士兵、洒扫的小厮、端茶的丫鬟,见齐铁嘴走来,皆展颜行礼:“八爷好!”
可视线一转,落在齐墨身上时,众人表情骤然凝固,迟疑片刻才挤出问候:“齐、齐先生好……”
齐墨挑眉,心底嗤笑——这架势,活像瞧见了什么稀世珍兽。他虽不常来张府,也不至于让人这般大惊小怪吧?
\"把副官扶下去歇着,叫大夫立刻过来。\"张管家抬手拦住匆匆经过的丫鬟,压低声音补了句,\"让厨房熬参汤,火候要足。\"
廊下人影晃动,脚步声细碎如雨。管家站在原地,目光掠过前方三人的背影,又扫向院中忙碌的仆役,神色沉静如古井。
厅内,齐墨陷在沙发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檀木扶手。齐铁嘴翘着二郎腿,鞋尖一点一点地轻叩茶几。张启山背靠窗棂,半张脸浸在阴影里,三人都没开口,空气凝滞得能掐出水来。
——齐墨这身子骨......若真跟去调查......
张启山指节叩响窗框,惊飞了檐下麻雀。
\"这次行动......\"
\"佛爷该不会想把我撇下吧?\"齐墨忽然抬眼,嘴角噙着笑,眼底却结着冰。
沉默骤然砸落。
齐铁嘴眼珠转了转,突然拍腿大笑:\"要我说——等副官养好伤,咱们兵分两路!\"他左手指张启山,右手指齐墨,\"我和佛爷一组,阿墨和副官一组。\"
齐铁嘴看向了齐墨与张启山,等待两个犟种的决定。
说来,犟种这个词汇,还是齐墨告诉齐铁嘴的,要是他知道自己教给齐铁嘴的词被用到他身上,说不定被齐铁嘴气笑。
张启山与齐墨目光相接,空气仿佛凝固般沉重,如同暴风雨前令人窒息的静谧。齐铁嘴不自觉地屏住呼吸,连衣料摩擦的窸窣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哒、哒、哒——
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打破沉寂,齐铁嘴循声望去,见张管家正穿过厅堂而来。
齐铁嘴眼底蓦然迸发出亮光,如同溺水者望见浮木——
张管家甫一抬头,便撞上齐铁嘴灼灼的目光,脚步微滞。他暗自思忖:八爷这般热切盯着老夫,莫非衣衫有失仪之处?还是另有要事嘱托?
未等对方理清思绪,齐铁嘴已绽开春风拂面般的笑容,招手时连袖口银线绣的云纹都跟着雀跃:\"张管家来得正巧。\"
这声招呼像投入静水的石子,霎时牵动了厅内两道锐利的视线。张管家恍然会意,虽步履犹疑,仍稳步向前,无意间成了打破僵局的关键棋子。
张管家对上张启山与齐墨的视线,微微低头,目光垂落在地,恭敬道:
\"佛爷,大夫已经给副官看过了,说是急火攻心,开了些清热降火的方子,嘱咐这段时间需静养,不宜情绪大起大落。\"
张启山颔首,目光在齐墨与齐铁嘴之间扫过,最终落回张管家身上:\"厨房那边准备好了?\"
\"是,都已备妥。\"
齐铁嘴一听,眼睛一亮,笑容瞬间灿烂:\"佛爷府上的厨子可不一般,那道莲藕炖猪蹄可是一绝!\"他竖起大拇指,转头朝齐墨挤眉弄眼,\"阿墨,待会儿可得多尝尝。\"
\"是吗?\"齐墨眉梢微挑,慢悠悠地站起身,似笑非笑地看向张启山。
张启山对上他的视线,无奈地摇头:\"他们要是没意见,我这儿自然欢迎。\"
齐墨被他的反应逗乐,轻笑一声:\"怎么,你还怕他们?\"
张启山瞥见齐铁嘴一脸八卦的表情,轻咳两声,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走吧,副官若是无碍,叫他一起下来用饭。\"
齐铁嘴立刻凑近齐墨,压低声音,促狭道:\"瞧瞧,佛爷这是心虚了!这么多年,也就你能让他吃瘪。\"
齐墨低笑,学着他的样子小声回应:\"没办法,谁让他还是张家人呢。\"
说着,他的目光落在张启山的背影上,眼底浮现一丝淡淡的笑意。
——当初进入小官的副本,不过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想着能改变一点是一点,即便不成,至少尽力而为,不留遗憾。
如今看来,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小官成了张起灵,虽仍受天授影响,却不再是那个被架空的族长,而是真正握有实权的张家掌权者。张家未曾分崩离析,而家规是否松动,看看如今的张启山便知——他仍是张家人,未被本家清算,名字依旧留在旁支族谱上。
\"发什么呆呢?咱们到了。\"
齐铁嘴用手肘轻轻戳了戳他。齐墨回神,目光扫过身旁的齐铁嘴,又看向对面——张日山已落座,而张启山正坐在齐铁嘴对面,神色如常,仿佛方才的微妙气氛从未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