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完这条街,李国助心里还是挺震撼的。
虽然他知道,从1618年公司在长崎和平户发售股票以来,
就开始有越来越多的欧洲人来永明城贸易或定居了,
但却万万没想到,短短两三年,这里居然有了这么多欧洲店主。
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就是他绝不希望传教士在这里做大。
为此,他必须要及时采取有效的措施,
但决不能像大明和日本那样,用闭关锁国来应对。
永明城邦必须以工商业立国,通过自由贸易跟上时代发展的脚步。
所以对天主教的渗透,他不能暴力打压,而应该用开启民智的手段去应对。
走出街口,又到了他们乘马车上山的那条纵道,
向下可以清楚地看到街口的牌坊、码头及金角湾里的部分船只。
若昂的马车没在牌坊之下,应该是接到了新的生意,载游客去游览市镇区了。
难怪他要在这条街口的牌坊之下接客,原来往上200米就是西班牙教区。
之前上山的时候,因为顾着跟若昂说话,李国助才没注意到这里。
“雅克先生,如果你决定把荷兰商馆开到市镇区来的话,你准备把地址选在哪呢?”
李国助很清楚新教国家与天主教国家的恩怨,
所以他推测斯佩克斯肯定不想让荷兰商馆与西班牙修道院成为邻居,
至于共用一个区域,就更是不可能了。
但他还是很想确认一下斯佩克斯的想法。
“我想选在金角湾岸边,不一定要一整个区域,能租一幢楼就行了。”
斯佩克斯不假思索地道,顿了顿,又补充道,
“但我希望是在北边,我可不想跟西班牙修道院靠的太近。”
李国助欣慰地笑了,显然是很满意这个答案。
“国助,你最好防着点西班牙人。”
廉司南突然开口提醒道,
“他们可不是什么善类,最好别让公司高层皈依天主教。”
“我知道你们皈依天主教大多并不是出于真心,”
“要么是为了方便做生意,要么是为了学习欧洲的知识,”
“甚至令尊虽然遭到过西班牙人的虐待,却为了生意,依然皈依了天主教,”
“但上行下效,你们都皈依了天主教,公司的职员肯定也会跟着皈依,”
“长远地看,对南海边地公司的发展没有任何好处。”
“特别是你们现在拥有了一些领先欧洲的先进技术,务必要防备那些传教士偷窃。”
廉司南说这样的话,简直是再正常不过了。
刚到日本的时候,他们因为语言不通,要靠葡萄牙传教士做翻译,
就差点被后者忽悠幕府,当做海盗处死了,
要不是德川家康还算有脑子,他根本就不可能活到今天。
当然,他能活到今天除了要感谢德川家康,更要感谢李国助。
没有李国助一直帮他调理身体,提高了抵抗力,
去年德川家康的祭日前,他可能就已经病倒了,
到5月26日就该挂了,根本等不到李国助来救他。
当然历史上,他的死期,他自己是不可能知道的,
但却知道,如果没有许仪后和李国助的医治,他肯定活不到今天。
所以于公于私,他都不希望南海边地公司受西班牙影响太深。
“多谢老师提醒,我会向董事会强调这件事的。”
李国助颇有深意地一笑,
“而且我们会在和平发展的前提下,讨论出一个行之有效的应对之策的。”
“但愿你们真的能想出有效的办法吧。”廉司南悠悠地道。
“老师,英国有来永明城开设商馆的打算吗?”李国助突然问道。
廉司南没有立即回答,沉默片刻后,说道:
“考克斯曾召开会议讨论过这个问题,结论是暂时不具备这个条件,”
“因为平户英国商馆的人手实在是太少了,”
“为此我们不得不雇佣一些日本人才能维持正常经营,”
“实在是没有多余的人再派驻到这里的商馆了。”
“考克斯也一直在向英国东印度公司总部申请更多的人过来,”
“但就像他之前的许多提议一样,总部的反应依然冷淡。”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突然话锋一转,
“不过你想要的钟表、毛纺、机械等方面的人才,”
“考克斯这几年一直在通过其他渠道帮你寻找,”
“比如我们在亚齐、万丹、望加锡等地的商馆,都可能有一些自由商人,”
“去年我去北大年的时候,就遇到过一个英格兰毛呢商人,曾表示过对永明城的兴趣。”
“考克斯这次去南洋,说不定就会把他拉到永明城来。”
“那真是太好了!”李国助欣喜地说道。
他一心想从欧洲引进毛纺织技术也是无奈之举。
明朝并非没有毛纺织业,可惜在整个产业链上都落后于同时期的欧洲。
原料获取及种类方面,
明朝毛纺织业的原料主要源于国内畜牧业的羊毛,
部分地区用羊绒,多为常见羊毛类型,
原料获取受地域及羊种等因素影响,种类相对集中。
欧洲畜牧业发达,英国、西班牙等地产出优质羊毛,
且原料种类更多,除常见羊毛外还涉及山羊绒、驼毛等。
生产工艺方面,
明朝普遍采用手工纺纱、织布工艺,依赖人力操作,
虽有特色织物组织与简单提花工艺,但效率低、创新慢。
染色用天然植物染料,色彩丰富度和牢度有限。
欧洲有技术革新,如水力漂洗坊、脚踏织机应用,提升了效率。
染色在探索新染料及工艺科学性上有进展,色彩更绚丽。
产品风格与用途方面,
明朝风格具中式传统图案,体现东方审美,注重厚实耐用,
多用于御寒衣物、生活用品,主要在国内流通,出口占比低。
欧洲风格带宗教、地域特色,多样化,轻薄厚重皆有,
用于服装及室内装饰,贸易频繁且随新航路开辟向世界输出。
产业规模与组织形式方面,
明朝多家庭作坊,分散且规模小,分工不够细致,工匠参与多环节工作。
欧洲形成集中的毛纺织业中心,产业链完整,
行会组织发挥作用,出现手工工场等资本主义萌芽形式。
所以要想毛纺织业成为南海边地公司的一大财源,就必须学习欧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