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栀沉思片刻,道:“世上竟有如此离奇之事。”
穗儿有些愤恨:“奴婢也不知,她的真实身份是什么,若是她还活着,或许奴婢还能打探出什么,可惜,她已经死了。”
是的,姚冰月已死,再深究下去也没有意义了。
不过许青栀依旧留了个心眼。
穗儿离开后,许青栀让人去打探,姚冰月被杖毙时可有什么反应。
不多时,小德子回来了。
他的神色很怪异。
“姚庶人死前一直在胡言乱语,说什么自己是女主,世界的气运之女,奴才实在听不懂。”
看来穗儿并非胡说。
许青栀沉吟半晌,挥了挥手:“知道了,退下吧。”
世间之大无奇不有,她都能梦到前世的事情,那么姚冰月的体内进入另一个灵魂,似乎也不是很奇怪了。
“陛下驾到!!”
许青栀的思绪被打断。
裴珩原是回了养心殿批奏折,可怎么都静不下心。
梁贵人小产,的确令他心痛。
可是一想到这个人若是换成许青栀,他恐怕会疯掉。
这几天他一直在逃避,为自己找借口,他告诉自己,他之所以对许青栀特殊,不是因为爱,只是因为她怀了皇嗣。
然而,在梅园的时候,在场有三个怀有身孕的妃嫔,可他却独独跑向了许青栀,仿佛他的世界里只有她一人。
他向来清醒,理智,作为帝王,更不允许自己有任何软肋。
可是现在,他无法再逃避自己的内心。
他对她不同,是因为他爱上了许青栀。
那个小女子已经在不知何时,占据了他心脏最重要的部分。
他必须要承认这一点了。
但他绝不会表现出来,因为他是帝王,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他不能暴露自己的软肋,否则就是将深爱之人推入深渊。
曾经的柳王妃,柳依依便是前车之鉴。
所以他先是到凝香阁看望梁贵人,并且下旨封梁贵人为梁嫔,分散他人的注意力。
而后又去看望了惠贵人,最后才来了枕云阁。
这样一来,外人便会以为他只是因为看重皇嗣,所以才不计前嫌,踏进了枕云阁。
......
“枝枝,可还在生朕的气?”裴珩的语气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
许青栀心知裴珩是来服软的。
拉扯得差不多了,过刚易折,该给他面子了。
女子面上带着三分委屈,三分娇嗔,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让人难辨真假。
“臣妾哪敢生陛下的气?”
“那就是还在生气了。”裴珩主动去拉她的手,语气温柔得不像话。
“枝枝怎样才能消气?”
许青栀反问:“陛下不觉得臣妾恶毒了么?”
裴珩无奈地叹了口气,将她拉入怀中:“朕没有说过这样的话。朕只是不希望,朕的枝枝会变得跟后宫其他女子一样面目可憎,甚至连朕都算计进去。”
许青栀轻柔的靠在男人胸口,在对方看不见的角度,眼神有些心虚。
她可是从头到尾都在算计裴珩......
“枝枝是朕心里唯一的一片净土了。过去的事,便让它过去了,如何?”
许青栀不由得腹诽,你这么说,将白月光置于何地?
不过这是好兆头,她要做的本就是取代那个位置。
许青栀不动声色地挣开男人的怀抱,抬起头,目不转睛地看着帝王,桃花眼波光滟涟。
“臣妾从前不理解后宫女子为何总是斗来斗去,不能和谐相处,直到臣妾当了母亲,才明白其中缘由。”
“有些人是因为有想要守护的人,所以才会被迫如此,就像臣妾,为了保护自己的骨肉,是以不得不去做那种事。这便是后宫女子的身不由己。”
裴珩沉默,眼神又多了几分怜爱之意。
他的枝枝还是太单纯。
并非所有人都像她这般有母爱,有的人可以为了权势,牺牲一切,包括自己的孩子。
许青栀双手摸着肚子,眼神坚定道:“陛下,臣妾可以向您保证,不会主动伤害谁,但若是他人伤害臣妾的骨肉,臣妾也定然不会心慈手软!”
裴珩张口要说什么,就被一根手指抵住嘴唇。
“臣妾知道陛下想说什么。”许青栀有些悲伤地看着他,“臣妾相信陛下,但臣妾不能事事依靠陛下,等着陛下。”
“陛下是帝王,有许多难处,臣妾不想为难陛下,所以有些事,臣妾不得不做。”
裴珩神色动容,心神震荡。
“若是还有下一次,下下次,恐怕陛下就不会像今天这样,还觉得臣妾是您心中唯一的净土了......”
不等许青栀说完,裴珩便吻住了她的唇。
蜻蜓点水般。
裴珩伸手抚摸她的脸颊,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温柔又坚定地说:“朕不会。”
许青栀呆呆地看着他,眼泪恰到好处的落下,惹人怜惜:“陛下......”
门外,王德全听着里头的动静,总算是松了口气。
主子闹别扭,最难过的就是他们这些底下伺候的奴才了,生怕帝王一个不顺心,就拿他们开刀。
陛下和姝嫔娘娘重归于好,真是皆大欢喜啊!
此时此刻,王德全对姝嫔的敬重,完全超越了赵贵妃。
**
整个凝香阁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死气。
“水,水......”
梁贵人醒来时已是半夜,四周静悄悄的。
琼云连忙递上了一杯水,“娘娘,您慢些喝。”
梁贵人咕嘟咕嘟喝完了一整杯,才迟钝的反应过来。
“琼云,你方才唤我什么?”
“奴婢唤您娘娘呀!”
梁韶仪愣了愣。
琼云道:“这是陛下的旨意,陛下晋封您为嫔位了,今后您就是咸福宫的主位娘娘了!”
梁韶仪闻言一愣,又惊又喜道:“真的吗?这个惊喜来得也太突然了,现在什么时辰,我要去给陛下谢恩......”
“娘娘,宫里已经宵禁了,明日再谢恩也不迟。您先好好歇息吧。”
“对,你说得对,那本宫明日再去谢恩。太好了,本宫也能跟姝嫔平起平坐了。”
看着梁韶仪喜上眉梢的模样,琼云眼里划过一丝同情。
可怜的梁嫔,还以为是陛下迟来的宠爱,其实是可怜她,才给了一个位分。
太医说了,梁嫔这次大出血,伤了底子,再难有孕了。
终于,梁韶仪意识到不对。
“为何......本宫感觉不到孩子的存在了?”
她险些忘了,自己为何躺在床上,连忙关心起皇嗣来。
“琼云,你告诉本宫。本宫的孩子没事,对不对?”
琼云脸色忧伤:“娘娘,您别伤心。”
梁韶仪盯着她:“你什么意思?”
琼云扑通跪下,一边哭一边说道:“在梅园时,您受到惊吓,又意外从高处跌落,当场大出血......皇嗣没了!!”
“皇嗣,没了?”梁韶仪呆呆地重复这句话,“皇嗣没了。”
“本宫的皇嗣没了。”
梁韶仪又哭又笑:“难怪陛下会突然这么好心的晋我的位分,原来是同情我!呜呜呜,本宫这一胎本该是皇子的啊!”
梁韶仪攥紧被褥,泪如泉涌,痛苦万分。
整张脸白如金纸,几乎要哭得晕厥过去。
“娘娘,孩子还会有的,您要保重身子啊!”琼云不忍心告诉梁韶仪真相。
“对,本宫还会有孩子的,一定还会有的......”梁韶仪十分不甘,捶打被褥,“为什么,为什么独独本宫的孩子没了,姝嫔和惠贵人就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