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的风裹着细碎的冰晶,沈墨握着半枚鎏金戒站在极渊边缘。戒面血纹凝成细线,笔直刺入下方翻涌的黑雾——那里隐约可见龙角生长,角尖挂着的另半枚戒指正渗出血珠,坠入深渊时发出琴弦崩断般的清响。
\"师叔,潮信笺的字变了!\"
道童捧着三天前收到的血书,原本的\"龙脉醒\"三字已晕成\"劫眼开\"。他话音未落,脚下冰层突然炸裂,九具青铜棺破水而出,棺盖上皆刻着药王谷的赎罪印,锁链缠绕处渗出暗绿黏液。
最近的棺盖猛然掀开,腐臭味扑面而来。沈墨的惊蛰剑横在身前,却见棺中跪着个青衣药童——正是他初入药王谷时,替他试药身亡的小师弟阿芦!
\"师兄...丹炼好了...\"
阿芦抬起溃烂的脸,掌心托着枚腐心丹。道童的桃木剑刚要劈下,沈墨突然扣住他手腕:\"别碰!尸身裹着噬魂蛊!\"
话音未落,其余八棺接连炸开。每具尸体都捧着不同物件:陆昭炼废的丹炉、沈墨折断的木剑、甚至二十年前除夕夜的那盏走马灯!
走马灯的烛火突然暴涨,映出往昔幻象:少年沈墨跪在雪地里,看着青阳将金针刺入陆昭眉心。灯影扭曲间,现实与幻境重叠——阿芦的腐尸突然暴起,指尖金针直刺沈墨咽喉!
\"坎位三步,震宫劈雷!\"
熟悉的清喝自渊底传来。沈墨本能地旋身后撤,惊蛰剑引动天雷劈落。雷光中,阿芦的尸身化作焦炭,心口掉出块鳞片——正是陆昭耳后那片金纹鲛鳞!
沈墨拾起鳞片,寒意顺指尖窜入经脉。道童突然闷哼跪地,后颈浮现与鳞片相同的金纹:\"师叔...有东西在扯我的魂...\"
黑雾中伸出条苍白手臂,指尖勾着道童的衣带。沈墨挥剑斩断,断臂落地竟化作桃枝,枝头还系着半截褪色的姻缘符——正是当年陆昭系在往生崖的那枚!
\"玄微子!\"沈墨将鳞片按在惊蛰剑上,\"拿死人作戏,不嫌腌臜?\"
剑光劈开浓雾的刹那,渊底浮起座白骨祭坛。坛中央的生锈剑架上,赫然摆着药王谷失踪百年的镇派至宝——渡劫针!
七枚银针悬在祭坛上方,摆出北斗阵型。沈墨的胎记突然灼痛,金纹顺手臂爬上银针。道童突然惨叫,后颈金纹如活蛇游向针尖——竟是有人在以他为引,强开渡劫阵!
\"坤位埋符,离宫燃血!\"
陆昭的残音再度响起。沈墨咬破舌尖,精血喷在银针上。渡劫针剧烈震颤,引动渊底龙吟——生长中的龙角突然炸裂,飞溅的碎片中浮出盏残灯,灯芯处蜷缩着个琉璃小人,眉眼与陆昭分毫不差!
残灯触及冰面的刹那,琉璃小人突然睁眼。道童怀中的鎏金戒自行飞起,与小人手中的半枚严丝合缝。
\"师姐...\"
沈墨的指尖刚触到琉璃,小人突然裂开细纹。玄微子的狂笑自四面八方涌来:\"好徒孙,这盏魂灯可是用你救过的九百人命炼的!\"
渊底骤然亮起,映出骇人真相——无数生魂被金纹锁链捆在龙角上,每张脸都是沈墨曾医治过的病患!
\"你以为自己在救人?\"玄微子的虚影浮现在龙角尖端,\"每救一人,他们的命魂便添作龙脉养料——陆昭早知此事,却甘愿替你承了这罪业!\"
琉璃小人突然跃上沈墨肩头,冰凉的手指点在他眉心。往昔画面涌入识海:陆昭夜闯禁地撕毁命簿,将那些本该死的名字全数划入自己命格...
\"原来那些年你闭关...\"沈墨握剑的手青筋暴起,\"是在替我挡劫!\"
惊蛰剑突然自鸣,剑气搅碎七枚渡劫针。玄微子的虚影在惨叫中消散,龙角寸寸崩裂,裹挟着生魂的金纹如退潮般缩回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