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大厅里,壁炉里的火烧的正旺,小火炉里的茶也在汩汩冒着热气。
周边点了许多竹灯,屋里光线倒也不算暗。
寒眠换上了悦欢欢做的纯白的兽皮大氅,靠坐在暖炕上,看着在炉边给他煮驱寒茶的悦欢欢,眼睛里全是不舍和眷恋。
雪还没有落下时,他的身体便受不住了,入骨的寒冷,让他心发慌。
可他不舍得化形,多耗一日,多看一眼也很好。
还有一个月圆日,崽崽就要出生,不管做了多少准备,多少人陪着,他终究是放不下心的。
修晏从一楼端着做好的绵绵兽汤上来,看着他泛白的唇,心里堵的厉害。
一入寒季,血影珊瑚便每天都在给他吃,壁炉里的火也从未歇下,暖炕更是烧的烫手,可似乎也没起什么作用。
他的唇色越来越白,精神也一日不如一日,可都知道他的心思,谁也不敢劝,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日日煎熬。
莫染拿着暖手的小小炭炉上来,见修晏站在楼梯口发呆,碰了碰他:“想什么呢!赶紧着,一会儿凉了。”
修晏回神,和莫染一起过去,搬了木桌到炕上,嘴角扯出一抹笑:“寒眠,喝点汤,暖一暖。”
寒眠接过莫染手里的暖炉,示意他坐下,又看向修晏,声音里带着无奈:“修晏,你一天要给我喝多少汤?喝不下了。”
修晏没回话,跑去楼下拿了个小炭炉上来,放在桌子上,把汤热到上面,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着寒眠笑。
见寒眠瞪他,又开口道:“喝不下就等一会儿再喝,不急。你伴侣说了,绵绵兽是驱寒的,必须喝。你什么时候喝完,我什么时候再下去。不喝,我晚上就睡这里。”
寒眠懒得理他,抱着小炭炉,斜靠在铺了厚厚兽皮的炕边矮墙上,闭上眼,不说话了。
修晏也不在意,站起身,把被子给他盖好,又悠哉悠哉的坐在了椅子上。
悦欢欢和莫染对视一眼,都有些绷不住想笑。
修晏一天往二楼跑无数次,就这一会儿,已经端了几次汤上来,用各种理由缠着寒眠喝。
不喝就撒泼耍赖,现在寒眠闭眼不理他,应是确实喝不下了。
若没有他的血影珊瑚,寒眠早就撑不住了。
蛇四和风痕在没落雪之前,身体便有些僵硬,早早去山洞冬眠了。
现在大雪都下了十余日,寒眠没有护心麟的情况下,还可以不化形,都是他的功劳。
悦欢欢和莫染心里都是感激他的,所以无论他怎么扰寒眠,两个人也都没有制止。
寒眠闭着眼等了会儿,还是听不见修晏走的动静,有些沉不住气了。
他的时间有限,这两日心头越发冰冷,手臂活动也有些受限,想来再不化形,应是撑不过去了。
他还想多看看欢欢,哪里舍得闭眼闭那么久。
实在无奈,只得睁开眼,刚坐直,修晏便又端了汤过来,寒眠接过来,一口气喝下去,把碗递给他,有些没好气:“赶紧走。”
修晏笑了,他就知道寒眠拗不过去,兴高采烈的拉着莫染下了楼。
悦欢欢坐到炕上,被寒眠搂在怀里,还是笑的停不下来,修晏是知道怎么拿捏寒眠的。
寒眠懒懒的靠坐着,一手搂着她,一手在她肚子上轻轻抚摸,看着她如花的笑脸,心里却是满满的苦涩和遗憾。
他终究是陪不了她,也看不到崽崽出生了。
压下心中酸楚,寒眠低头在她耳边轻语:“欢欢,你明日搬去楼下住,好不好?”
悦欢欢正在笑着,听到声音抬头,看着他发红的眼,瞬间明白,他是到了极限了。
他让搬,是因为楼下住着巫医,人也多,有什么事能及时发现处理。
冬眠是悦欢欢早就知道,并且做足了心理准备的,如今多陪了她十几日,已经是意外的惊喜了。
为让他安心,悦欢欢乖乖点头,声音软糯:“好,你安心,明日我便搬下去。”
见寒眠脸上带了欣慰的笑,便也笑着对着他碎碎念:“等你冬眠了,我每日便上来看看你,和你说说话。”
“我会穿很多衣服,吃很多饭,壁炉烧的暖暖的,哪里也不去。”
“等崽崽出生后,我便抱来给你看,告诉崽崽,他的阿父很爱他,给他做了很多很多的玩具……”
寒眠静静的听着,眼神里也生出了向往。
静夜无痕,落雪有声。
悦欢欢一觉睡到自然醒,有些发蒙。这几日,都是寒眠把她吻醒的,今日这是?
抬头看,却被惊的眼泪都掉了下来。
寒眠在睡着,闭着眼,眉梢和睫毛却挂了点点冰痕,脸和嘴唇都苍白的没了一丝血色。
悦欢欢心里慌得不行,忙坐起身,抱他起来,把他头按进温热的心口,透骨的冰凉传来,悦欢欢的泪也落了他一身。
“寒眠,寒眠?”悦欢欢不停的唤着他,声音里满是戚惶。
楼下莫染几人听到声音,急急跑上来:“悦欢,怎么了?”
悦欢欢见他们上来,慌乱的心稍稍安稳,颤抖着从怀里扶起寒眠。
莫染几人看过去,都被他眉毛上,睫毛上生出的冰碴刺红了眼。
修晏急得掏出一把血影珊瑚,一颗颗的都给寒眠喂了下去。
莫染拿来裹了毛巾的小炭炉,放在寒眠心口处,又用几个大厚被子兽皮,把寒眠团团围在了里面。
一阵忙乱。
寒眠在混沌中醒来,费力的睁开眼,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悦欢欢的眼泪便刺的他心口生疼:“欢欢,不哭。”
悦欢欢拼命点头,却心慌的说不出一句话。
莫染红着眼,去除了他周身厚厚的棉被和兽皮,扶他坐了起来。
看到所有人都在,寒眠明白了,他应该是被冻晕了过去。
勉强伸开僵硬的手臂,揽了悦欢欢入怀,他知道,这是冬眠前,最后一次抱她了。
莫染看着他眉头和睫毛上迅速染上的碎冰,心慌得不行,急急开口:“寒眠,你安心化形冬眠,我们守着,有巫医,悦欢和崽崽一定会安好。你相信我!”
“是啊,寒眠,再不化形不行了,我们都会好好守着的。”
“傻蛟,赶紧着,不能等了。人形僵过去,就全完了!”
寒眠看着客厅里都红着眼的几个人,又看了看扎在她怀里的悦欢欢,心口渐渐冰冻的感觉让他不敢再贪心一刻。
“好,欢欢便托付给你们了。”
话落又扶起悦欢欢,声音里全是不舍:“欢欢,要好好的。不要出去,要乖。”
悦欢欢拼命点头:“寒眠,你放心,我和崽崽都会好好的等你醒来!”
寒眠眼角清泪落下,却瞬间在脸上凝成了冰痕,勉强站起身下床,在悦欢欢额头落下一吻后,终是不甘的闭上了眼。
二楼的客厅里,一条墨蛇沉睡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