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子卿刚回蒹葭苑,就幽幽转醒。
慕辞心里松了一口气,转头嘱咐下人好生伺候,就打算离开。
莫子卿急了,赤脚跳下床跑过来,轻轻扯住他华丽的袖子。
怯生生地抬眸,眼底蕴上一层薄薄的水雾,水润的唇瓣微微翕动,再配上高高肿起的侧脸,看上去好不可怜。
“太子哥哥,别走~~~”
慕辞沉默了一瞬。
轻轻拨开她的双手,却被她攥得更紧,眼神不安的摇头,“不要走,我怕~”
想起昨晚那场荒唐的梦境,慕辞心里对莫子卿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总之怪怪的,很复杂。
他不敢直视莫子卿的目光,脚下默默跟她拉开距离,背过身子,语气坚定道,
“你放心,婚事孤会想办法帮你拒了,你不用担心殉葬。今后,你只管安心留在太子府,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就好。”
说完,大步离开蒹葭苑。
刚出来,想到江漫雪,到底没忍住,就问身后的影一,“太子妃回府了吗?”
影一拱手,“回了。”
慕辞眼眉慢慢舒展,突然加快了脚步,往琼花阁的方向迈去。可到了门口,才发现琼花阁院子的大门紧闭。不由地皱了皱眉,使了个眼色。
影一立马上前敲门。
没一会儿,一个老嬷嬷打开了大门,看到慕辞立马行礼,
“老奴见过太子殿下。”
“嗯。”
太子应了一声,就打算绕过她,往里走,却见嬷嬷身子灵活地一闪,挡住了他的去路,“太子殿下息怒,太子妃她说……说……”
“放肆,太子殿下的路都敢拦,不要命了吗?”
影一上前怒声道。
慕辞微微抬手,影一只好不甘地退到太子身后,“将你刚刚的话说下去,太子妃说什么了?”
嬷嬷身子抖了一下,但还是咬了咬牙道,“太子妃说,谁也不见,尤其是殿下您和莫小姐。”
嬷嬷吓得将头埋到最低,大气也不敢喘。周围的空气似乎凝固了,温度越来越低,慕辞一张脸黑到滴墨,指腹疲惫地按了按自己的眉心。
就在这时,里面传来瓷器摔碎的声音。接着,就是一阵噼里啪啦。
隐隐还传来江漫雪崩溃的啜泣声,“滚,都给我滚,本太子妃现在不想看见任何人,都滚啊!”
这话听着是在骂丫鬟下人,可门口的慕辞一张脸更黑了。
他竟不知,自己那温婉端方,柔弱不能自理的太子妃竟然对下人这么差,这样大呼小叫,污言秽语成何体统?明明之前还不是这样的。
还是说,她一直都是这样,只是在他面前做了伪装,自己从未发现?
慕辞心里如同塞了团破抹布一般,乱糟糟的很不舒服,一时没了看她的心思,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影一松了一口气,紧紧跟了上去。
“娘娘,人走了。”
“哦,”江漫雪慢悠悠地接过橘如递来的剥好皮的江南新上供的胭脂醉,送入口中,一瞬间,葡萄酸甜的汁水和独特的果香充斥在唇齿之间。
江漫雪享受地眯了眯眼,满足地用舌尖舔了舔唇角溢出来的汁水。
“这几日连续下雨,早晚有些凉,又潮湿的紧,告诉管家多送些银丝碳过来,给梅见那屋子点上,烘一烘,既能保暖,还能去去湿。”
酣春有些犹豫,
“娘娘,如今春日,府上早就不供木炭了,现在去要不知还有没有了,且又是上好的银丝碳,奴婢怕……”
江漫雪打断她,
“尽管去要就是。只要本宫一日还是太子妃,那就还是这太子府唯一的女主人,本宫要什么,他就得给,否则他这管家就不必当了。”
至于能不能拿出东西来,那就是他们该考虑的问题了。
上一世,她体恤下人,事事为他们考量,可换来的是什么?
他们不仅不领情,还在身后嘲讽她,认为她小门小户出身,软弱可欺,没有太子妃的气势,配不上他们金尊玉贵的太子殿下。
甚至在目睹莫子卿欺负她后在太子面前做伪证,说是她故意找莫子卿的麻烦,是她仗着太子妃的身份欺辱莫子卿。
一通颠倒黑白,她反而成了坏人,被慕辞下令惩罚。
这种事一桩桩,一件件,江漫雪都记在心里,这一世之所以没将这些人全部按死,是想慢慢来,一点点光明正大的折磨他们。
“另外,去厨房要份樱桃煎,玫瑰烙,绿豆糕,荷花酥,奶香酥泡。再告诉厨房,从今日起,一日三餐必须给本宫备上一份清炖燕窝粥,食材必须是价值千金的极品血燕。”
两个丫鬟听得头皮发麻,觉得江漫雪这些要求简直太奢侈了。
但又忍不住兴奋。
“以前娘娘总想着节俭,平日极少吃糕点,主食也只有简单的三菜一汤,奴婢一个下人吃的都比您精细,今日,您总算想通了,奴婢这就去。”
橘如笑嘻嘻地跑出了屋子。
酣春一边收拾地上的瓷器碎片,一边无奈地摇了摇头,嗔道,“瞧瞧她这像什么样子,都是娘娘您平日惯的。”
江漫雪慵懒地往窗前的美人榻上一靠,杏眼弯成好看的弧度,笑盈盈道,“怎么,本宫没宠你吗?”
酣春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娘娘对奴婢自是没的说。对了娘娘,奴婢刚刚得到消息,蒹葭苑那位在太子殿下面前装可怜,攥着殿下的袖子可怜兮兮的不松手,还提起赐婚一事,话里话外想求个名分,结果你猜怎么着……”
江漫雪笑着撩起鬓角的碎发,随意把玩,“我猜,他没答应。”
酣春笑得前俯后仰,还激动的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可不,殿下直接装没听懂,还说会想办法让王爷放弃求娶。又嘱咐她好好歇息,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江漫雪嘲讽一笑。
慕辞就是这样。
你说他花心,可上一世,莫子卿为他几次出生入死,生活上又将他照顾得无微不至,可即便她做了那么多,慕辞也从未说要给她一个身份。
若说他忠诚,可他又纵着莫子卿在太子府横着走,处处挑衅她这个正妻,两人还旁若无人地当着府上下人的面出双入对,将她正妻的脸面放在脚底下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