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慕言猛地收起脸上的懒散,那双精美的桃花眼中的神色瞬间变得阴鸷犀利,如同暗夜阎罗,浑身散发出强烈的王者气息。
这是在太子、甚至是皇上身上都从未见到的压迫感。
仿佛跟他们比,慕言更像是那个高高在上、睥睨众生的王。
这一发现让现场所有人心里都无比震惊,包括江漫雪,同时,江漫雪也想到了一件事。
她记得之前,皇上对慕言的态度并不亲近,甚至是轻视和怠慢。
可这一次,他在明知道自己最宠爱的儿子慕辞跟莫子卿关系复杂时,问都没问一句,就下旨将莫子卿赐给慕言做王妃。
甚至还不惧天下悠悠众口,同意了慕言让莫子卿殉葬这样荒唐、不被世人若容的想法。
这一点怎么想都不可思议。
江漫雪记得,他之前分明极其爱惜自己的羽毛,对外一直打着明君的旗号,张口闭口就是为黎明百姓谋福利。
这样一个帝王,怎么会同意慕言用活人殉葬呢?
若慕言是他心爱的儿子,这件事还说得过去,可他分明不待见慕言。
而且,江漫雪还敏感地发现,今日的皇帝跟慕言说话时客气了许多,甚至还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和讨好,似乎在惧怕这个坐在轮椅上的儿子。
看来事情远没有表面这么简单。
“既然圣旨已下,那此事便绝无更改的可能。父皇觉得呢?”
慕言嘴角噙着玩味地笑,脊背懒洋洋地斜靠在椅背上,指腹慢条斯理地转动着大拇指上的羊脂白玉雕刻五爪金龙玉扳指,另一手食指有节奏地敲击着紫檀木制成的轮椅的把手,沉声道。
慕辞,“二弟,孤和子卿已经……”
“无碍,俗话说,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左右你我是亲兄弟,也算肥水不流外人田,本王不介意。”
“你若实在不想割舍,等本王跟她成婚后,你也可时常约见她,放心,本王不是小气之人,自不会阻拦的。”
这句话,让现场的女眷全都一副见了鬼的神情,身子下意识往后退,试图离慕言这个疯子远一点。
同时,心里又有些庆幸。
幸亏被慕言看上的人不是自己,不然,后果真的不敢想象。
慕辞成功被恶心到了。
“你……你……”
慕辞被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江漫雪却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心想,逍遥王此人原本不错,可没想到,他跟慕辞一样,只要一遇到莫子卿,性子就变得无比执拗。
上一世,她为了拆穿莫子卿的真面目,几次陷入险境,受尽委屈和折磨,可她始终记着慕辞之前对她的好,哪怕遍体鳞伤,也不愿离开。
当时,莫子卿骂她恋爱脑死得快。
可现在跟慕言比起来,她觉得自己还算有救。
最起码,她在经过一次又一次的伤害后,终于认清了慕辞的眼盲心瞎,和冷漠无情,终于下定决心想要离开他。
可惜的是,上一世她求助无门,慕辞又不愿见她,所以她没能成功和离。
最后,被莫子卿扔进乞丐窝,受尽凌辱,最后惨死在冬日冰冷彻骨的湖水中。
这一世,她吸取上一世惨痛的教训,步步为营,终于为自己谋得一线生机。
许是自己淋过雨,便格外想为他人撑起一把伞。
一是觉得他跟自己同病相怜,心里同情他,想帮他走出这段阴暗的日子。
二则,就当是谢谢他几次的出手相助,让她能够更容易地度过之前的那些难关。可不曾想,慕言被莫子卿无情抛弃,狠狠羞辱过后,依旧痴心不改,非要娶莫子卿为妻。
这让江漫雪有些无计可施。
正当她苦思冥想,不知该怎么帮他时,慕言道,
“不管你们怎么想,今日本王来这里的目的,就是告诉现场的所有人,莫子卿这个女人,本王要定了。
不管她是生是死,是清白之身还是破烂一个,此生,她只能入逍遥王府。”
皇上有些头疼的扶额,
“言儿,你这是何必……”
话刚说到一半,就对上慕言冰冷的眼神。皇上咽了咽口水,还没说完的话又被他偷偷咽了回去,垂下眼帘不再出声。
慕辞俊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着,
“二弟,君子不夺人所爱,况且子卿她不喜欢你,更不愿嫁你,你这样做,简直就是欺人太甚。”
现场之人纷纷点头认同。
废话,谁喜欢给人殉葬?
慕言,“皇兄觉得本王像君子吗?还有,本王还就夺了,你能耐我何?”
“别忘了,今日的局面,有很大一部分是你自己造成的。
若不是你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还想维持自己深情的名声,瞻前顾后,左右摇摆,没有早早将莫子卿纳入府中,成了你的人,本王也就没有机会求娶她了。”
“既要又要还要,这么多年,皇兄还是一如从前,实在让本王佩服。”
这句话,让江漫雪再次想起两人的身世。
算起来,慕辞确实一出生,就抢走了本该属于慕言的一切。嫡长子的身份,太子的地位,还有父母的宠爱。
慕辞自然也想到了这点,一时间脸色难看极了,眼底隐隐涌上一股杀意。
但慕言丝毫不惧,缓缓抬起眸子与他对视,一时间,火花四溅。
明媚的阳光撒在两人之间,两张极其相似的绝美侧脸一个清冷,一个傲慢。
气氛僵持不下,皇上找了个借口,说头有些晕,就先回养心殿休息了,皇后雍容华贵的脸上挤出一抹僵硬的笑容,出声打圆场,
“今日是春日宴,其他的事以后再说吧,大家也坐了许久了,这几日御花园进了许多稀罕的花种,开得极盛,不如大家陪本宫一起逛逛如何?”
立马有人谄媚道,
“太好了,这下我等可有眼福了。”
“可不,还得感谢皇后娘娘,若不是您举办了这场春日宴,我等这辈子怕是也见不到那些名贵的花呢!”
站在皇后身旁的陈公公很有眼力见地弓着腰上前,小心翼翼地抬着胳膊道,“皇后娘娘您小心着点,让老奴扶您吧。”
一会儿的功夫,会场的人已经走得七七八八了。
慕辞冷哼一声,也大步离开。
这样一来,现场就剩下江漫雪、慕言、橘如、剑锋四人了。
宫女太监生怕被误伤,也躲得远远的,不敢上前伺候。江漫雪想了想,抿了抿唇,道,
“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