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二章 谜团
易容装扮后的谢知行,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与周围的灾民如出一辙,无人能瞧出他曾经是谁。
白日他与灾民一道去领粥,夜里就在城墙根下靠着城墙入睡,彻底融入。
耐心观察三日后,他发现了端倪。
有一伙壮汉,每到夜里都会悄然离开,天亮前再回来。
谢知行仔细观察,发现他们虽打扮的与灾民一样,但实则个个身强体壮,每日领粥时也不甚积极。
显然,他们另有炉灶。
谢知行端着粥碗不动声色的窥视,待到夜里,他们像以往一样离开时,他尾随了上去。
这群人身手矫健,脚步平稳快速,明显是有功夫在身,并非普通百姓。
谢知行远远跟着,穿过密林进入山道,来到了一处山谷。
山谷中灯火闪烁,矗立着一片帐篷,外围还有人持刀看守巡逻。
谢知行不敢再往前,躲在一丛灌木里暗中观察。
他看见一群又一群扮作灾民的壮汉进入营地,领了干粮肉汤大块朵颐。
吃饱喝足后,他们就在营地里休息,待到黎明时分被人叫醒,拿着干粮边吃边赶回城门。
难怪他们整日不饿,对发放的稀粥不感兴趣,原是吃饱了。
只是,他们这么做的目的为何?又是什么人?
谢知行又潜伏跟随了几日,发现了新线索。
这么多人吃饭,需大量采买粮食,而采买粮食自然少不了银子。
一日夜里,谢知行跟随营地里的人来到一处偏僻城墙,远远看见他们拆掉了墙砖,从破开的城墙洞里搬出大量粮食,又送进去几十口木箱。
搬运中一只木箱不慎滚落摔开,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白花花的惊晃了谢知行的眼。
这么多银子,从何处而来?
谜团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接近真相。
谢知行找来唐砚,与他兵分两路,让他盯紧营地,一旦有人离开便跟上去,摸清银子从何处而来。
数万灾民围堵盛京,使得城门不敢开放,盛京粮食只进不出。
并且,每日都还有新的灾民到来,人数在持续增多。
长此下去,不出几月盛京粮食便要告急。
短短半月,城中粮价已涨了两次,百姓都快吃不起了。
这日府中管事请示方氏,可要多囤积些粮食以防万一。
方氏在侍奉定北侯喝药,闻言询问定北侯的意见。
这已不再是简单的内宅庶务,而是事关朝堂局势,定北侯自然比她更懂。
定北侯放下药碗,思量道:“够吃一两月便可,把粮食留给更有需要的百姓。”
“咱们能省下来多少?各家各府都在囤。”方氏不以为然。
定北侯叹气,“天灾人祸,受苦的永远是百姓,我们无法攘助,但也绝不能断了他们的生路。”
“旁人如何管不着,但定要对得起自个的良心。”
“行吧,那就不囤了。”方氏挥退管事。
看她一脸愁虑,定北侯缓声宽慰,“若京中局势久乱不安,囤再多粮食也无用。”
“且现今的粮食都是去年的陈粮,不能久放,囤多了未必是好事。”
方氏怅声道:“那你说如何是好?”
短短两三月,府中发生巨变,先是谢知行猝然离世,后是定北侯断腿重伤,整个侯府瞬间就陷入风雨飘摇里。
望着伤重卧床无法再入朝堂的定北侯,方氏只觉前路未卜,一片迷茫。
“别担心,天总会明朗的。”定北侯拍拍她的手。
方氏无可奈何,只盼望方云野能治好定北侯的腿。
不奢望再骑马领兵,能行动自如也是好的。
正思量间,方云野来了。
来给定北侯扎针治疗。
“你忙你的去吧。”定北侯支走方氏。
方氏没有多想,正好她也想去看看谢知熠。
待方氏走后,方云野一边扎针,一边同定北侯说话。
“姑母和知熠知韵都很担心姑父,当真要一直瞒着他们吗?”方云野有些动摇。
这段时日,谢知韵废寝忘食的翻阅医书,潜心苦学的向他请教,想要治好定北侯的腿。
方云野看在眼里,很是心疼。
还有谢知熠,他一改往日懒散,日日天不亮就起身,忍着悲痛练武读书,欲要挑起侯府重担。
方氏忧愁于心,茶饭不思,清减了不少。
定北侯沉声道:“我知他们辛苦,但事关重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消息一旦走漏,就前功尽弃了。”
“且不把隐藏在暗中的人揪出来,我们永无宁日。”
“我这双腿,就是最好的例子。”
方云野沉默了,没再反驳。
当日茶楼坍塌,整座屋舍砸向定北侯的马车,车夫侍卫及周遭百姓死伤无数。
若非谢知行和唐砚隐藏在人群里暗中保护,定北侯的腿怕是真断了。
想想其中凶险,定北侯便脊背生寒。
“我们如此做,也是为了让他们平安无事。”定北侯揉捏着自己的腿。
他的腿虽没真断,却是受了重伤,需得养上几月。
眼下他离了朝堂,又伤重卧床什么都做不了,便只能寄希望于谢知行了。
“我明白,我会守口如瓶。”方云野静心凝神沉稳施针。
晴了许久,今日天色阴翳起来,闷热沉窒的叫人心烦意乱。
本就体弱易病的无忧,难受的哇哇大哭,怎么都哄不好,连奶水也不肯吃。
乳娘急的满头汗,苏嬷嬷猜测道:“姑娘许是暑气袭身不舒服,请三姑娘和表公子来瞧瞧吧。”
“快去。”纪棠吩咐木樨。
这孩子虽是纪微的,但也是唐砚的,她定要照顾好,不能出半点差错。
自谢知行假死后,唐砚便离了侯府,将孩子全权托付给了纪棠。
旁人以为唐砚是回家了,但纪棠知道,他是去帮谢知行了。
论起来,他们欠唐砚的实在太多,已无法计较清楚,只能竭尽全力照顾好他的孩子。
谢知韵很快来了,仔细诊查后确认无忧是轻微伤暑。
但这么小的孩子,她不知该如何用药,也把控不好剂量,得与方云野商量。
方云野施针完匆匆赶来,又诊了一遍脉后回去开方。
照莹盯着炉子煎药,煎好后端给纪棠。
无忧哭累了,病恹恹的睡着,苏嬷嬷轻轻拍醒,纪棠舀了汤药吹温后喂给她。
但良药苦口,大人都难以喝下,更别说孩子了。
虽然方云野已极力减轻了苦味,但多少有一些无法避免。
“无忧乖,把药喝了就不难受了……”纪棠温声轻哄。
然根本不管用,这么小的孩子听不懂话,只一味的抗拒。
正头疼间,屋外又闹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