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四章 主使
烈日炎炎的午后,粮铺掌柜亲自押车,穿过几条喧闹大街,拐入静寂小巷,最终在一座府邸后门停下。
“扣扣扣……”掌柜亲自上前敲门,还回头扫了眼四周。
谢知行匿在围墙拐角处,见此快速缩回脑袋。
稍顷,后门从里打开,掌柜与开门之人交谈两句,招呼伙计将粮食送进府。
开门之人警惕的看了看外面,将门关上。
如此谨慎,必不只是送个粮食这般简单。
谢知行不敢打草惊蛇,耐心的等在外面。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后门再次打开,粮铺掌柜和伙计推着板车出来。
古怪的是,板车上依旧是满满一车,好似粮食都没有卸货一样。
怎么回事?
谢知行继续悄然跟着,一探究竟。
“小心仔细些。”一路上,掌柜时不时叮嘱伙计,还亲自用手扶着麻袋,生怕被人碰到或掉落。
很明显,麻袋里的东西比之前运的粮食重要。
一路紧张惊惶的回到粮铺,掌柜松了口气,让伙计把麻袋搬进仓库放好,最后落锁离开。
待他们走后,藏身在屋檐上的谢知行,看着门上的锁皱起眉头。
这事儿他不在行,得叫唐砚来。
耐心等到天将破晓,粮铺里守夜的人放松警惕睡着了,谢知行几人翻墙潜入,唐砚仅拨弄了几下,仓库上的锁便开了。
留下雾空负责放哨,谢知行三人闪身进入仓库,拿着火折子四处寻找。
仓库里堆满了粮食,下午运回的那一车麻袋就在其中,只是长的都一样,找起来有些困难。
三人分头搜查,几乎将整个仓库寻遍。
“主子。”忽然,重黎低喊。
谢知行和唐砚立时过去,用手摸了摸重黎发现的麻袋,触感与粮食截然不同。
重黎熄了火折子收起,搬下麻袋打开,里面的东西暴露在火光下,震惊了三人的眼。
是铜钱。
谢知行伸手抓起一把细瞧,确认是他之前查过的假铜钱。
当时时间吃紧,幕后之人又藏的太深难以揪出,谢知行便顺势而为,抓了推出来顶罪的人结案。
时隔大半年,在他‘死后’,幕后之人又按捺不住行动了。
而这一次,竟阴差阳错让他直接找到了主使。
下午去的那座府邸,是公主府。
不得不说,惠宁公主行事隐秘,若非他们盯了许久,顺着银子查过来,根本不会觉出有什么问题。
利用往公主府送粮之机将铜钱运到粮铺,在售卖粮食时将铜钱散出,明目张胆又神不知鬼不觉,实在是好计谋。
而另一边,私采提炼的银子用以大量购粮,再高价卖出,不仅搅乱了京中局势,也将私银彻底洗清,一举两得。
先前谢知行还疑惑,何人能将铜钱铸造的如此逼真,现下倒是想通了。
许崇光之姐夫,在铸钱司任职,专管铜钱铸造之事。
如此一来,他们想要伪造铜钱,轻而易举。
只是,谢知行想不明白,惠宁公主为何要如此做?
难道是为了满足许崇光的野心?
可齐聿珩,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啊。
“喵……”仓库外响起一声猫叫,重黎和唐砚反应迅速,立时灭了火折子,将麻袋捆好抬放回原处。
随后,三人快速出了仓库,将门锁好纵身跃上屋顶。
值夜的人提着灯打着哈欠,似模似样的巡查一圈后又回去睡了。
这个时候,是人最困倦懈怠的时候。
谢知行几人悄无声息的离开,让唐砚三人继续盯着,他则去了皇宫。
刚刚起身准备上早朝的齐聿珩,听到谢知行的话,面色凝沉久久不语。
他能接受天下人与他为敌,却唯独难以接受他的嫡亲皇姐背叛他。
“殿下。”谢知行语含担忧。
齐聿珩回神,长叹口气道:“既是她先做出选择的,那我也别无他法。”
“公主许是受驸马蛊惑。”谢知行宽慰。
齐聿珩怅笑,“可她终究是舍弃了我。”
凡事论迹不论心,只要做出了选择,缘由为何便不重要了。
谢知行抿唇,明白齐聿珩已有了计较。
“再辛苦你一段时日,此事应当要结束了。”齐聿珩拍拍谢知行的肩。
“今日我便将禁军调令大权交由许崇光。”
“殿下此举甚险。”谢知行眉头拧起。
禁军,那是宫中的最锋利的一把刀。
刀柄在谁手里,刀刃对着谁,至关重要。
“不入险境,又怎能诱虎投网。”齐聿珩眸光坚定,未有一丝惧色。
“放心,我有分寸,前任禁军统领汪海,虽犯了罪错被降职,但他统领禁军多年威望极高,有他在,禁军不会全听许崇光调令。”
两相对立,鹬蚌相争,他便可渔翁得利。
“另,这是东郊大营十万大军的兵符,拿着它,你便可随意调兵遣将。”齐聿珩将一块玄铁所铸的兵符交给谢知行,对他委以重任。
“好,我会与殿下配合。”谢知行接过收起。
笼罩在他们头顶的这场覆天阴谋蓄谋已久,他们也同样深思熟虑谋划多时,只等最后交锋。
临近七月,天气愈发灼热,毒辣烈阳无情的炙烤着大地。
在屋中闷窒了一日,傍晚时纪棠抱着无忧到花园凉亭纳凉。
谢知熠读了一日兵法策论,头昏脑涨的紧,也来园中透气醒神。
看见纪棠,他走近关问:“无忧近日可好?”
“尚好,只是天太热了,有些食欲不振。”不怪孩子,她也热的没什么胃口。
谢知熠拿起桌上的拨浪鼓摇晃,伸出手道:“小无忧,来给叔叔抱抱。”
于他而言,这是他敬爱的兄长留下的唯一血脉,他自是喜爱的紧。
无忧咿咿呀呀的叫着,去抓谢知熠手上的拨浪鼓。
谢知熠捏捏她软乎乎的小手,浮躁的心渐渐宁静下来。
新生命是这世间最美好的东西,能叫人心生出无限喜悦,还有希望。
谢知熠一边逗弄无忧,一边与纪棠闲话,“近来怎的不见重黎和雾空,他们做什么去了?”
按理说谢知行不在了,他二人的职责便是保护纪棠和无忧,没旁的什么事了。
纪棠闻言眸光微闪,语气淡淡道:“表兄让他们去外地寻买几味药材,专给小儿用的。”
“那是得去。”谢知熠没有任何怀疑。
近几月因灾民围城,许多物资都进不来,药材短缺无可避免。
也正因如此,城中民怨冲天,已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不可收拾,便只能破而后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