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一章 缘由
谢知行身后站满了人,虽也做百姓灾民装束,但显然不是他们的人。
惠宁公主心慌起来,失去了运筹帷幄的从容镇定。
苦心谋划这么久,她最大的倚仗便是私兵。
“我的人呢!”她切齿怒问。
谢知行不慌不忙道:“公主别急,您的人都在等着您。”
“你到底做了什么!”惠宁公主怒不可遏,心底生出对事态失去掌控的恐慌。
许崇光也慌乱起来,警惕地退回惠宁公主身旁。
谢知行沉着凛冽道:“自是阻止公主的阴谋,匡扶社稷振稳朝纲。”
早在拿到兵符后,谢知行就做好了应对准备。
他效仿惠宁公主,让将士伪装成灾民百姓,一批混在城外的灾民里通风报信,一批则潜藏在城中随时接应。
今夜大乱一起,两批人便相互配合,不动声色将扮成灾民带头作乱的人围了起来。
等谢知行带兵一到,立时拿下。
当然,三万私兵自不可能如此轻易被擒,是以他们分头击破,将城外山谷里待命的半数私兵,直接包围捉住。
惠宁公主不知变化,志得意满的进了宫,彻底落入齐聿珩和谢知行设下的圈套。
眼下他们被围困在此,进不得退无路,陷入了绝境。
“公主,现下怎么办?”许相忧急如焚。
他说服亲友门生跟随惠宁公主谋逆,押上身家性命赌一场荣华富贵,却不料竟是这般结果。
千算万算,终是算不过天命莫测。
一着棋差,满盘皆输。
一想到祸连全族,许相等人捶胸顿足。
然此时说什么都晚了,后悔也已无用。
“公主,父亲,我们杀出去!”许崇光从禁军手中夺过一把刀,欲要殊死一搏。
惠宁公主望着谢知行身后黑压压的一片,再看齐聿珩身前虎视眈眈的禁军,知大势已去插翅难逃。
“我们败了,认命吧。”惠宁公主按下许崇光的手,心有歉疚,“是我连累了你们。”
“不,我心甘情愿。”许崇光握紧惠宁公主的手,眼中满是情钟不悔。
自第一次见惠宁公主,他便喜欢上了她,知自己身为庶子不堪与配,便勤学苦读考取功名。
可他还未来得及求亲,惠宁公主便许了人。
原以为只能生生错过,抱憾终生,却不想老天又给了他一次机会。
如愿以偿娶到惠宁公主,得知惠宁公主也心悦于他时,他欣喜若狂,觉得此生无憾。
后来,两人相处日久有了第一个女儿后,惠宁公主渐渐吐露心思,想要做旷世开来的女帝。
许崇光惊叹于她的野心,却也因此觉得她与众不同,愈发被她吸引,爱入骨髓。
于是他决心帮她,不惜一切代价助她达成所愿。
他们以利诱逐步说服了许相等人,壮大阵营共同筹谋。
走到今日这一步,他们付出了诸多心血,不论成败他都认了,无怨无悔。
可正因他如此,惠宁公主才觉心有亏欠。
趁许崇光不备,惠宁公主抽走他手上的刀,架到了自己脖子上。
“你要做什么?”许崇光大惊失色,想要上前阻拦。
“别过来。”惠宁公主喝止,拿刀的手紧压着自己的脖颈。
许崇光心有畏忌,妥协退后,“好,好,我不过来,你别冲动。”
“皇姐!”齐聿珩目光沉痛,紧张地攥紧了手。
惠宁公主转头看向他,语带自嘲,“阿珩,你赢了,皇姐小看了你。”
可他赢的并不开心。
“你为何要这么做?”齐聿珩站在风灯下,脸背着光,晦暗不明。
不只是他,齐聿修谢知行同百官也想不明白,惠宁公主为何要谋逆。
依照常理,她嫁得良人,儿女双全夫妻恩爱,母后是当朝皇后,弟弟是东宫太子,将来的皇帝。
凭着这些,她尽可安享荣华尊贵,一世无忧,何必要冒这么大风险谋逆?
这个问题,困扰了齐聿珩半年之久,日思夜想也未想出个所以然来。
所以他要当面问惠宁公主,听她亲口说出缘由。
“我就知你会如此问。”惠宁公主嘲弄一笑,道出因由。
十二年前,皇帝和满朝文武商议,任派她去南延和亲。
山高路远,万里迢迢,此一去便是生老病死在异乡再难归故国。
她自是不愿,向皇后哭诉,母女俩一道去求皇帝收回成命。
岂料皇帝非但不心疼她,还怒然将她们痛斥了一顿。
说她身为公主,承享了万民供养,理该为国舍身做出贡献。
又说她熟读圣贤书,当深明大义,担负起公主之责……
总之,皇帝铁了心要送她去和亲。
皇后没办法,只能劝她想开些。
可她要如何想开?
为了江山社稷,要她下嫁臣子便也罢了,可和亲是远嫁他国!
她不知所嫁之人是谁,样貌如何脾性如何,又会如何待她。
在东临她是尊贵的公主,可去了他国,便只是和亲工具,孤立无援难受善待。
一旦两国起了争端战事,第一个受苦受罪的就是她。
“可凭什么!凭什么我要受这苦楚?”惠宁公主恨声质问。
她伸手指着齐聿珩和齐聿修道:“同样是皇室血脉,你们与我一样受着万民供养,怎么不让你们去和亲?”
“就因为你们是男子吗?可男子和亲他国为质,岂不更显诚意,两国邦交也更稳固?”
“你们不是不懂,是欺我身为女子无法反抗!也可轻易舍弃!”
齐聿珩和齐聿修及百官听了这话,全都无言以对。
“我靠不上任何人,只能自救。”惠宁公主凄然冷笑。
她设计制造意外,当众失身于许崇光,迫于声名只能委身下嫁,逼着皇帝改了主意。
她不嫁了,皇帝和百官便又换了个公主去和亲。
总之,身为女子便逃不过被摆弄的命运。
惠宁公主不甘心,想要改变这一切,于是生出了谋夺皇位的想法。
只有她做了女帝,才拥有话语权。
“你为何不与我说?”齐聿珩心疼自责。
惠宁公主嗤笑,“与你说了有何用?你当时还未入朝堂,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再者说了,你便是入了朝堂,也什么都改变不了。”
齐聿珩张了张嘴,无法反驳。
“可你已然改嫁了许崇光,还有何不满?”齐聿修不解。
惠宁公主冷哼,“我当然不满。”
“凭什么女子的命运,要握在你们男人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