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澜放双眉紧锁,眉宇间凝着一抹化不开的忧虑,沉声问道:“墨靖远失踪了?”
温宁神色凝重,十分笃定地应道:“是的,我在鞋靴旁,看到一些脚印,如果那些痕迹没被人破坏的话,侯爷派人查看便知。”
其实,蔚澜放并未真正抓到刺客。
此前,他心中曾怀疑刺客有可能是墨云稷,毕竟在大宗,功夫上能与他相匹敌的人可不多,能在他手中逃走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再加上后来,温宁与墨云稷往来较为密切,所以,他才会一口咬定是温宁放走了刺客。
此举,一来是想诈一诈温宁,验证自己内心的猜想;二来,他掌管铸造司,不能让能配制黑火药的能人,隐匿于民间,这是他的职责所在。
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墨靖远如今只是一个身份卑微的庶民,在世人眼中与废物无异,没有任何价值的一个人,竟有人会花这心思去劫持他……
“既然外面不太平,温宁姑娘还是安心留在侯府养伤吧!”蔚澜放目光温和,话语中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温宁乖巧的轻轻“嗯”了一声,曲身见礼,目送他离去。
此时,时府之中,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温宜面色憔悴不堪,眼眸里布满了血丝,茶饭不思,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坐针毡。
这两日,温宁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没有任何消息。
温宜满心都是对温宁安危的牵挂,甚至不惜派人到楚慕白家附近四处打探,只盼着能得到一丝关于温宁的线索。
时枫等人也在城外发现了墨靖远的一只鞋靴,可他们几乎把那座山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再发现其他有价值的线索。
府内的下人们都在偷偷嚼舌——温宁小姐这次怕是凶多吉少了。
温宜独自坐在闺房,手中紧紧握着温宁用过的玉梳。那玉梳温润的触感,此刻却如冰棱般刺痛着她的心。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无助地滚落,打湿了手中的玉梳,也浸湿了胸前的衣襟。
这时,棉雨匆匆赶来,脚步急促得如同擂鼓。
一手拄着门楞,喘着粗气,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时姑娘,我家主子回来了!”
温宜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的光芒,但那光芒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焦急。
她也顾不上自己衣衫不整,发髻凌乱,双手一提裙摆,连跑带跌地朝着见月寻的方向奔去,生怕晚一秒就再也见不到妹妹一般。
月寻听闻此消息,眸底瞬间似被一层彻骨的寒霜所覆盖,寒意森森。
他并未因此乱了阵脚,而是沉稳冷静的吩咐手下的得力之人,调动所有可以动用的暗探,立刻寻找温宁和墨靖远的下落。
最终,安插在齐王府中的暗探传来消息,两日前,禄北候从山北带回了一位受伤的姑娘。
禄北候还封锁了消息,若不是齐王在禄北候府里也安插了眼线,温宁的下落还不能这么快被查出来。
有了温宁的下落,温宜这颗悬着的心总算能放下一半了。
但是禄北候并非一般人,他若是打定主意将人藏起来,即便是墨云稷上门要人,也未必能如愿。
月寻却安慰道:“这对温宁来说,或许是件好事。”
温宜不明白他何出此言,但是月寻却不打算解释,只是承诺:“我定会将她带出侯府!”
夜色渐深,温宁坐在妆台前,对着菱花镜轻轻梳理着如瀑的长发。
窗外,不知是哪户人家燃起了烟花。
“嗖”地一声窜上夜空,紧接着“砰”地炸开,五彩斑斓的光芒瞬间照亮了半边天。
在大宗,烟花堪称稀罕物件。只有年节或者异国使臣来访,皇宫之中才会燃放烟花,那绚烂多彩光芒能照亮了大半个京都城。
一些底蕴深厚的贵族世家也可以通过圣人恩赏,得到几只,在喜庆时刻,增添一些氛围。对于寻常的商贾富户,烟花就是可望而不可及之物,即便他们腰缠万贯,也无处购买。
侯府内的丫鬟们被这漫天烟花吸引,纷纷跑出去看热闹。就连隐藏的暗卫,也不免分了神,目光也被那璀璨的光芒勾去。
这时,一道飞影如鬼魅般掠过夜空,悄然落在温宁的脚旁。
温宁微微侧身,余光瞥见地上多了一支小巧的竹筒,那竹筒精致至极,比半支小拇指还要小上许多,在昏黄的烛光下隐隐泛着幽光。
小丫鬟正在整理床铺,并未注意到这些。
温宁心中一动,面上不露声色,轻轻放下手中的梳子,对着她说道:“我今儿个晚饭没太吃好,这会儿有些饿了,你能帮我去厨房里瞧瞧,可还有些什么吃食?”
小丫鬟应了一声,动身出了门。
温宁偷偷将竹筒里的纸条展开,只见上面只写了四个字。
制造慌乱……
然而,不过两息的功夫,纸条上的字迹竟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
烛火如风中残柳摇曳不定,细长的火苗忽高忽低,伴随着“噼里啪啦”的炸裂声。
温宁微微皱眉,目光落在那跳动的烛火上,伸手握起笸箩里的剪刀,动作娴熟而利落的轻轻剪断半截烛心。
也顺势将手中那张已然无字的纸条凑近了烛火。
等丫鬟回来时,纸条早已经化做缕缕轻烟,消散在屋中。
温宁拿起一块金叶酥,这点心可是金梦楼掌柜的招牌,有银子都未必能买得到。
此时,金叶酥出现在侯府里,还被丫鬟随意拿来给她一个外人享用,想来这金梦楼的掌柜定然与这禄北候有些交情。
温宁吃过半块,神色陡然一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了五脏六腑。那种感觉似有万千根针在同时乱刺,又似一团烈火在肆意翻搅,绞痛之感如汹涌的潮水般瞬间将她淹没。
她下意识地捂住肚子,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额头上立时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鬓间的碎发也被打湿了。
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嘴唇被咬得泛起了青紫。
丫鬟见状顿时吓得六神无主,赶忙伸手扶住温宁,声音都带着一丝哭腔,急切询问道:“姑娘,你这是怎的了?好端端的怎会如此?”
说罢,便想搀着温宁往床榻走去。
当她的手触碰到温宁的身体时,不禁打了个寒颤,温宁浑身散发着彻骨的寒意,就好像府中的冰窖,凉气逼人。
温宁死死地攥住丫鬟的手,指节泛白,眼神中满是惊恐与绝望,嘶声道:“你们侯爷……这是要杀我灭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