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子峰感觉肩膀像被铁钳夹住,那股强烈的压迫感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身上,让他每一寸肌肉都动弹不得。他扭头怒视,眼前那张陌生的面孔,如同一块千年寒冰,眼神冰冷得像刀子,直直地刺痛他的心。他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如阴云般涌上心头。
他眼睁睁地看着刘悦无力地倒下,落入一个男人怀里。那男人,头发一丝不苟,梳得油光锃亮,在奶茶店暖黄的灯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笔挺得如同钢铁铸就,浑身散发着上位者的气息,仿佛自带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他面无表情,动作却轻柔地抱起刘悦,像抱着易碎的瓷娃娃。那小心翼翼的动作,与他冰冷的神情形成鲜明的对比。他连看都没看祁子峰一眼,径直抱着刘悦走出了奶茶店。临走前,他朝身后一个黑衣壮汉微微颔首,那动作简洁而干脆,如同发出一道不容置疑的命令。那壮汉立刻走到奶茶店老板面前,低声说了几句,声音低沉而模糊,像是从幽深的山谷传来。又递过去一张卡片,卡片在灯光下闪烁着神秘的光泽。老板原本惊慌失措的脸瞬间变得恭敬起来,点头哈腰地送走了壮汉,那点头的幅度之大,仿佛要把腰折断一般。
祁子峰心里像揣了只兔子,砰砰直跳,那心跳声在他耳边震响,仿佛要冲破胸膛。他用力挣扎,双手的肌肉因为用力而紧绷,却怎么也挣脱不开那只钳制着他的铁手。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开,一股无力感像潮水般将他淹没,让他感觉自己像一片在狂风中无助飘荡的树叶。他咬紧牙关,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心里默默念着刘悦的名字,一种莫名的恐惧在他心底蔓延开来。
车内,空调的冷气丝丝缕缕地包裹着刘悦,那冷气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针,扎在她的皮肤上,她却感觉不到一丝凉意。高烧让她浑身滚烫,像一个被火烤的红薯,意识也有些模糊。但她清楚地知道,抱着她的人是她的父亲——刘皇叔。
“爸……”刘悦虚弱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每一个字从她干裂的嘴唇中挤出,都带着难以言说的痛苦。她努力睁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冷漠的男人,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爸,不要赶我走……”
刘皇叔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那眼神如同寒夜的月光,冰冷而无情。刘悦的心像被针扎一样,一阵阵地抽痛,每一次抽痛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着。
“爸,我知道错了,我不该逃学,不该去打工…… 求求你,不要把我赶走……” 她紧紧抓住刘皇叔的衣袖,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刘皇叔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冰冷,如同从冰窖中传来的风:“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我的女儿。你应该叫孙仁,记住这个名字。”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冰冷,“你的父亲,背叛了我,也背叛了整个家族。我不可能再养育一个叛徒的女儿。”
“不!我不是孙仁!我是刘悦!我是你的女儿!”刘悦哭喊着,声音嘶哑,却无法撼动刘皇叔的决定。那哭声在狭小的车内回荡,显得格外凄凉。
“我不管你母亲姓什么,从今天起,你跟她姓!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刘皇叔毫不留情地甩开刘悦的手,那动作干脆而决绝,像丢弃一件垃圾一样将她推出了车外。
刘悦重重地摔在地上,高烧让她浑身无力,她甚至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路边的灯光昏黄,像一个孤独的守望者,照在她苍白而憔悴的脸上。车绝尘而去,只留下尾灯的红色光芒在夜色中渐渐消失,那光芒如同一颗即将熄灭的流星。
刘悦躺在冰冷的马路上,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感觉浑身冰冷,仿佛被全世界抛弃。那冰冷的地面像一块巨大的冰板,贴在她的背上,让她忍不住瑟瑟发抖。
夜深了,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清冷的街道上,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刘悦的烧渐渐退了下去,意识也逐渐清醒。她缓缓地坐起身,看着空荡荡的街道,一种绝望的情绪在她心中蔓延。那空荡荡的街道,仿佛是她此刻绝望内心的写照。
她想起了刘皇叔的话,想起了那个陌生的名字——孙仁。
“孙仁……这就是我的命运吗?”她喃喃自语,眼神空洞而迷茫。
她慢慢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那灰尘在她的拍打中飞扬起来,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群迷失方向的小飞虫。然后走到路边的一家便利店。
她买了一瓶矿泉水,那矿泉水瓶在她手中,凉凉的,带着一丝水汽。她一口气喝了下去,清凉的水顺着喉咙流下,缓解了她干渴的痛苦。然后又买了一盒化妆品。
她对着便利店的镜子,仔细地描画着眉毛,那眉笔在她的眉毛上轻轻划过,像是在描绘一幅命运的画卷。涂抹着口红,那口红鲜艳的颜色,与她苍白的脸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既然你让我自生自灭,那我就活得比谁都好!” 她转身,朝着青市最繁华的销金窟走去,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
“呵,还真是够绝情的。” 一个冰冷、带着金属质感,却又莫名掺杂着一丝人性化嘲讽的声音,突兀地在孙仁(或者说,曾经的刘悦)耳边响起,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划破了沉寂的夜。
“淋雨有用吗?有用吗?”
这声音并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在她脑海深处回荡——是那个自称“星幻智脑”的存在。
它似乎对眼前这出父女决裂的戏码,表达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孙仁趴在冰冷粗糙的柏油马路上,高烧带来的眩晕感和被猛力推搡的撞击感交织在一起,让她眼前阵阵发黑。那柏油马路的粗糙质感,像砂纸一样摩擦着她的皮肤。刚才那一摔,膝盖和手肘火辣辣地疼,细嫩的皮肤估计已经磨破了,渗出血丝,黏糊糊地沾着地上的灰尘,那灰尘带着一股淡淡的土腥味。她甚至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铁锈味和尘土混合的气息,那味道刺鼻而难闻。
那辆象征着冰冷权力和无情的黑色轿车,尾灯像两只嘲弄的红眼,在夜色中迅速缩小,最后消失在街道尽头。车窗摇下的那一瞬间,刘皇叔那张毫无波澜、仿佛雕刻出来的脸,以及那句比西伯利亚寒流还要冻彻骨髓的话,再次在她脑海里炸开。
“青市,不会有任何一个正经地方敢聘用你。你好自为之。”
说完,车窗便毫不留恋地升起,隔绝了最后一点可能存在的、虚无缥缈的父女情分。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不带丝毫情绪,却比任何咆哮和怒骂都更伤人。他甚至懒得多看她一眼,仿佛她只是一袋被随手丢弃的垃圾。
“啧啧啧,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啊。” 智脑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语气里的嘲弄更甚,“把亲生女儿,还是个发着高烧的病号,就这么扔在大马路上。这心呐,比钢铁还硬,比寒冰还冷。我说,你们人类的亲情,有时候还真挺别致的。”
孙仁咬着牙,嘴唇被她自己咬得发白,甚至渗出了血丝,一股腥甜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泪水早就流干了,只剩下眼眶火辣辣的疼。
她想笑,想放声大笑,笑这荒诞的一切,笑那个男人的冷酷,笑自己的天真。
“死不了……” 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像是破旧的风箱,带着一种濒临绝境的狠厉,“高烧而已……死不了……”
她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试图撑起自己。手臂因为脱力而剧烈颤抖,视线也因为高烧而模糊不清,眼前的路灯光晕散成一片片破碎的光斑。每一次呼吸,都感觉肺部像被火焰灼烧一样疼痛,那疼痛如同一团燃烧的烈火,在她的胸腔里肆虐。
“没错,死不了。” 智脑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点赞许,虽然那赞许同样冰冷,“不过,按他说的,你在青市恐怕是找不到什么‘正经’工作了。他这是要彻底断了你的生路,让你在底层烂泥里挣扎,最好是自甘堕落,彻底消失。”
“自生自灭……” 孙仁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凄凉而疯狂的弧度,“他不是想让我自生自灭吗?好啊……那我就‘自生自灭’给他看!”
她猛地抬起头,尽管脸色苍白如纸,汗水浸湿了额前的碎发,狼狈不堪,但那双眼睛里却燃起了某种近乎毁灭的火焰。
“他觉得我没了刘家的庇护,没了他的钱,就只能去死,或者去当社会最底层的渣滓?” 她像是对着空气说话,又像是在对智脑宣泄,“他以为断了我的学业,断了我的前程,我就活不下去了?”
她扶着旁边冰冷的电线杆,那电线杆的冰冷触感从她的手掌传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晚风吹过,带着夜晚特有的凉意,那凉意如同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摸着她滚烫的身体,让她稍微舒服了一点,但也让她因为虚弱而打了个寒颤。
“呵……” 她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充满了自嘲和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他不是觉得我这种‘叛徒的女儿’,就配在泥潭里打滚吗?那我就如他所愿!”
她眼神空洞地望着远处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城市夜景,那城市夜景中,高楼大厦的霓虹灯闪烁着,像一群舞动的精灵。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坚定:“就算……就算是去卖这张脸,只要能活下去,能挣到钱,不也挺符合他的心意吗?让他看看,他亲手推下悬崖的女儿,是怎么‘自生自灭’的!”
智脑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她这番决绝的话语。过了一会儿,它才用一种平稳无波的语调说道:“路径规划中……检测到附近有廉价旅馆,距离1.3公里。根据你的身体状况,步行预计需要25分钟。是否需要提供导航?”
孙仁没有回答,只是拖着沉重如铅的双腿,一步一步,朝着智脑指示的方向挪动。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那疼痛从脚底传来,让她眉头紧皱。
身体忽冷忽热,脑袋昏沉得厉害,仿佛随时都会再次栽倒。路边的霓虹灯光怪陆离地闪烁着,映在她眼中,却只剩下模糊的光影。偶尔有车辆驶过,刺眼的车灯让她下意识地眯起眼睛,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那声音像一把尖锐的刀子,割破了夜的宁静。
她能感觉到路人投来的或好奇、或同情、或鄙夷的目光,但她已经不在乎了。她的世界里,只剩下身体的痛苦和心中那股熊熊燃烧的、混杂着恨意与不甘的火焰。
终于,她看到了那家隐藏在小巷深处的廉价旅馆,招牌上的几个字已经有些斑驳脱落,那脱落的漆皮像是岁月留下的痕迹。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玻璃门,那声音像是一个老人的叹息。在前台用身上仅剩的一点零钱,开了一间最便宜的单人房。
房间很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和消毒水混合的怪味,那味道刺鼻而难闻,像一个发霉的地窖。墙壁上有些许霉斑,像一幅抽象的水墨画。床单看起来也不那么干净。
但对于此刻的孙仁来说,这里已经是天堂了。
她反锁上门,几乎是立刻就瘫倒在了那张硬邦邦的床上,那床板的坚硬质感让她的身体一阵酸痛。身体像散了架一样,连动一动手指都觉得困难。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异常,体温39.8摄氏度,伴有脱水症状。建议立即补充水分和服用药物。” 智脑的声音适时响起。
“药……” 孙仁嘴唇干裂,声音微弱。
她连爬起来找水的力气都没有了。
“已为你准备。” 智脑话音刚落,孙仁感觉手心微微一凉,凭空出现了一小瓶矿泉水和两颗闪烁着淡蓝色微光的胶囊。那微光在黑暗的房间里,像两颗神秘的星星。
这显然不是这个世界该有的东西。
她没有丝毫犹豫,拧开瓶盖,艰难地喝了几口水,那水的清凉感觉让她干涸的喉咙得到了滋润。然后将那两颗散发着奇异能量感的胶囊吞了下去。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感觉顺着喉咙滑下,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原本灼烧般的痛苦似乎被瞬间抚平了不少。
强烈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袭来,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这药的神奇之处,眼皮就沉重得再也支撑不住,陷入了沉沉的昏睡。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个小时,也许是一整夜。
当孙仁再次睁开眼睛时,窗外已经是一片深沉的墨蓝,几颗残星点缀在天鹅绒般的夜幕上,那夜幕像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平稳的呼吸声。
她动了动身体,惊奇地发现,那种几乎要将她燃烧殆尽的高烧,竟然已经完全退去了。身体虽然还有些虚弱和酸痛,但头脑却异常清醒。皮肤上黏腻的汗水和之前的狼狈还在,但那种濒死般的沉重感已经消失无踪。
“特效药,效果不错吧?” 智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孙仁没有回答。
她缓缓坐起身,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那墙壁的冰冷让她的后背一阵发凉。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深邃的夜空。
城市依旧喧嚣,远处隐约传来靡靡之音,那是属于夜晚的繁华。她的眼神,在黑暗中,慢慢变得锐利,像一把刚刚磨砺出鞘的刀。
她抬起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颊,那里曾经是刘悦骄傲的资本,如今,却可能成为孙仁活下去的工具。
黑暗中,她沉默着,然后,慢慢地、慢慢地,从床上站了起来,走向了那面布满灰尘的廉价穿衣镜。
镜子里映出一个苍白、虚弱,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的女孩。
“那么……” 一个冰冷而决绝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轻轻响起,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疯狂,“就开始吧。”昏黄的灯光下,孙仁对着镜子,细致地描画着眼线。
每一笔都像是在勾勒命运的轨迹,带着一丝决绝,一丝嘲讽,一丝疯狂。口红鲜艳如血,衬得她苍白的脸色更加触目惊心。
换上那条从未穿过、被她藏在行李箱底层的黑色吊带裙,布料的丝滑触感如同毒蛇的信子,冰冷地缠绕着她的肌肤。裙摆很短,高跟鞋的细跟敲击着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如同战斗的号角。
她推开“夜色”的大门,一股混合着香水、酒精和欲望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气息刺鼻而浓烈,像一个巨大的香水瓶被打翻。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像鼓点一样敲击着她的耳膜,那音乐声嘈杂而喧闹,让她的脑袋一阵嗡嗡作响。
闪烁的灯光迷离,男男女女在舞池中疯狂扭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糜烂的味道。
孙仁深吸一口气,昂首挺胸地走了进去,眼神冰冷,如同狩猎的猎豹。
她径直走到吧台,点了杯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灼烧着她的食道,却也让她更加清醒。
她环顾四周,眼神锐利,像是在寻找猎物,又像是在寻找什么答案。
“一个人?”一个低沉的男声在她耳边响起。
孙仁转头,一个穿着考究的男人正站在她身边,手里端着两杯香槟,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
孙仁没有说话,只是轻轻一笑,解开了领口两颗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