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嬷嬷的眼神也难得的柔和了起来,“即便是没有我们这些人陪在您身边,您也一定能过得极好的。”
花思蓉脸上的笑意轻减,“我的命,是我阿娘拿命换来的,我定然是会活得好好的。”
无论怎样,都会活着。
只是一定会活得很辛苦,很辛苦。
言嬷嬷也听王妈妈私底下提过花思蓉从前受的罪,她便是理解,可不是当事人,谁又能做到完全共情呢?
共情她父亲新丧,却被族人逼迫的绝望,共情她在侯府小心翼翼,依旧麻烦不断,共情她明明找了个好归宿,却偏偏身份上发生了巨变,一切又要从头开始……
言嬷嬷不是花思蓉,她共情不了。
她将自己的手附在花思蓉的手上,“王妃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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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宫里便传来消息,太后病危。彼时,裴怀霁已经去上早朝了。
花思蓉不知为何,竟突然想起了以太后皇帝之名,出宫祈福的仙妃。
她回握言嬷嬷的手掌,“倘若太后她老人家这一关过不去,仙妃娘娘是不是就……”
言嬷嬷惊讶于母子连心的神奇,但还是好言宽慰,“太后娘娘最是宽和仁善,不会安排活人下葬的。”
只是仙妃娘娘这辈子,怕是没机会再回皇宫了。
不过,回不回那困人的牢笼,又有什么打紧的呢?
花思蓉在言嬷嬷的伺候下,开始换进宫的衣裳。
她一边擦嘴上的口脂,一边看言嬷嬷拣出来的两件衣裳,都是不喜庆但也不寡淡的。
她选了其中一件,一边穿一边说,“太后寿诞上见着她老人家,精神还行,谁料今日竟……”
言嬷嬷接话道,“老了的人,活的每一日都是渡劫。精神头瞧着好,不一定真就好,说不准是回光返照。”
花思蓉意会言嬷嬷的意思,迅速收拾好自己,她便往大门走,“宫里情况不明,嬷嬷不必随我进宫。”
“接下来可能会乱一段时间,后宅有嬷嬷镇着,我才放心。”
“大宝小宝还是送到老夫人院子里去养着,劳烦莲儿小姐替我看顾着。吃穿上一定要注意。”
安顿好两个孩子,她又提及府里的日常安排,“前院后院,你同宁伯伯商量着来。
前头府里办喜事的那些东西,该撤的就撤了。府里众人的衣裳手帕那些,特别是鲜艳的,一律不准再用。”
“至于服丧要用的那些东西,府里是早早就有预备的,你与宁伯伯悄悄查一查,看是不是有遗漏的,该补齐的便派了信得过的人去补。”
吩咐完这些杂事,花思蓉便坐上早已候在府门前的马车,匆匆进宫去了。
她没瞧见孟侧妃恰好晚了她一步,出现在王府大门前,恨恨的跺了跺脚,才又悻悻的回了自己的追梦阁。
芍药大惊,“娘娘怎的回来了?”
不是说趁着太后病危,她借机跟随花思蓉入宫探视,便顺势解了这禁足么。
孟侧妃脸色不虞,心腹丫头跟芍药说话,那语气便不怎么客气,“王妃只顾着自己进宫尽孝,唯恐咱们家娘娘抢了她的风头。”
“明明看见咱们也出了门子,偏跟没事人儿一样,坐着马车就自个儿走了。”
芍药可不管王妃,只问孟十娘的态度,“娘娘是打算继续禁足,还是争取让王爷看见您?”
孟十娘半掀眼帘,“你说呢?”
芍药俨然是把自己当成孟十娘的智囊了,“左右娘娘刚刚已经出了追梦阁,待王爷王妃回府,您便去府门口迎接。”
“先关心宫里太后的病情,再请罪情急之下出了院门,坏了禁足的规矩。
可您那也是关心则乱,概因您懂些医术,虽不能同御医们较个高低,但身为女医,替王爷王妃伺候起太后来,自然是更妥帖些。
奴婢就不信,大庭广众之下,王爷王妃还能继续说您不懂事。”
孟十娘也觉得此计可行。
她倒是想直接进宫,可她一个侧妃,没有王爷或者王妃领着,手里又没个什么特殊的信物,哪里进得去!
心腹看芍药得了孟十娘的肯定,便也有心表现自己,“娘娘,太后病危,实在说不好情况。”
“咱们院里这些物件,是不是该收一收?万一……岂不是又叫正院的抓了咱们的把柄。”
孟侧妃虽也知晓心腹说得对,可她还没成婚几日,就赶上这种事儿,要将这些喜庆的东西都撤了下去,她这心里怎么想都不得劲儿。
但即便再不舍,最终也只能挥手让心腹去办。
芍药在心腹各种使眼色下,也始终无动于衷,不肯动手去帮忙。
待心腹无奈出门,芍药忙凑到孟十娘身侧,“娘娘,若是太后这关过了,或者太后娘娘走得没有那样急。”
“王爷回府之后,还望您定要将人请了来,趁机与王爷圆房。”
孟十娘皱眉,“这种时候,我便是将王爷请了来,他定也是没有心情与我圆房的。”
芍药心下焦急,脸上却使劲儿压着,“这便需要娘娘您动些手段了。”
孟十娘不愿意,“我要是想用手段,王爷昨日过来的时候便用了。”
芍药见孟十娘轴得很,当真是恨不得自己与她调换个身份,“娘娘,今时不同往日。
奴婢虽不懂什么大道理,但太后娘娘一旦驾崩,王爷作为孙子,是要守孝一年的。”
“这一年之内,娘娘与王爷,便不能圆房。便是悄悄圆了房,娘娘也是不能有孕的。”
孝期犯忌讳,这可是大忌!
孟十娘这才想起来这茬儿,怪不得她祖父私底下找了钦天监,一定要将她的婚期定在这个时候。
原来竟是因为太后娘娘快不行了!
可恨,她竟然没有早些领悟她祖父的意思。
可说来说去,此事也不能全怪她。
怕是连她祖父都没想到,月王爷竟然会在新婚宴上,禁了她这个新娘子的足,晚间更是连洞房花烛夜都没给她。
可恨!可恨!
要是新婚的时候,顺利圆房,不说十成十,她身怀有孕,七八成的几率还是有的。
她猩红了双眼,直勾勾看着芍药,“你去前头盯着些,有动静便往回传信儿。”
说完,还特意给芍药抓了一把铜钱。